郑长春 长篇小说《掉枪河传》第二章 日落长河

扫一扫 分享到微信
郑长春 长篇小说《掉枪河传》第二章 日落长河
作者:  郑长春

长篇小说《掉枪河传》第二章  日落长河

作者 |郑长春

原创 | 乡土中原

  编者按:近日,知名作家郑长春根据史书记载和民间传说,经数年精心打造的长篇小说《掉枪河传》终于完稿,并全新上线推出。

  全书共20万字,生动书写了“靖康之变”后,抗金将领岳飞为收复中原,派心腹幕僚王大节装扮成渔夫潜入金营侦探军情,从而在掉枪河畔上演一幕孤胆英雄、侠客情侣的喋血故事。

  小说情节跌宕起伏,结局催人泪下,堪称“一部中原英雄传,一卷宋金战争史,一段民间侠侣情”!经作者授权,即日起,本公众号将对这部小说进行连载,敬请关注!

1.png

  第二章

  这一家三人正准备从岸边去城里卖鱼,忽听河边传来“啪啪”的声响——那是河浪拍岸的声音。

  “怎么回事?”渔夫感到奇怪,忙停下脚步往河里看。

  “爹,不会是风大把河水吹起来了吧?”女孩抠着脑门问。

  渔夫抬头四处看看,说:“这阵没风呀!”

  “爹,没风怎么就河里起浪了?!”男孩一脸懵懂地问。

  “是呀,这儿又不是大海,无风三尺浪,有风浪三尺——这到底是咋回事?”渔夫边自言自语,边惊奇地举目远望,只见东边一条装饰豪华的龙船正浩荡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忙将渔船划到岸边锚定,然后拉着两个孩子躲到岸上丛林看个究竟。

  “河里船只、游人赶快靠岸,暂停行动,朝廷龙舟马上过来了,不听劝告者,后果自负!”岸上跑来一群威风凛凛的带刀士兵朝着河道厉声吆喝。

  正在河里船上漂游的人,听到呼叫都为之一怔,料定这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不会从城里来这么多士兵。大家顺着士兵紧急护卫的方向望去,果见彩旗飘展、鼓乐轰鸣的几艘龙船从掉枪河的下游昂扬开来。

  “这是什么玩意啊?我在江南见过端午比赛的龙舟,那都是几个人划桨的小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玩意——看,上面一层一层的,还有楼阁呢!我的妈呀,那真的是船吗?”一位匆忙上岸的外地商人满眼惊疑地说。

  “是啊,从哪儿冒出这么多的大船?咋还给船穿着花衣呢?看来,这家伙大有来头!”几个从田地里跑来看热闹的农民也一脸懵懂。

  “可不是嘛!你看,你们都仔细看,那船上不是站着很多兵将吗?嘿,还有不少漂亮姑娘呢,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跟迎亲似的……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一位头裹青巾、肩上斜挎一个灰色包袱的书生一手摸着脑门,一手牵着驴使劲地往人群里钻。

  一河两岸,瞬间全是从四面八方赶来看热闹的人。这些人,刚开始三三两两,到后来成群结队,有的刚从地里干活回来,有的准备去城里做买卖,有的是从城里出来打猎……大家摩肩接踵,交头接耳。

  看着岸上的人越来越多,渔夫也拉着两个孩子从丛林里钻了出来。

  龙船缓缓而来,大家争先恐后翘首观望,一个个把脖子伸得跟鸭子似的。他们或满眼疑惑地窃窃私语,说这水里是不是出了妖怪,玉皇大帝派天兵天将下凡来捉拿;有人大呼小叫,说外地富商听说掉枪河里鱼虾好,专门开着大船从南方赶来捕捞;还有人幸灾乐祸,说青台城里美女多,当今皇上要亲自到这里选美,这下可够那些黄花闺女有好受的了;还有人唉声叹气,说青台城是块风水宝地,早就被那些有钱有势者盯上了,想利用这里的资源搞事情……

  总之,种种猜测和纷纷议论在掉枪河两岸蔓延开来,吸引着无数好奇的目光。人们一边使着吃奶的劲儿往岸上挤,一边踮着脚尖四处张望,哪怕脚被别人踩疼了也无所谓。

2.png

  随着河面波浪越来越大,那几艘大船也越来越近。这下,人们终于看清了,这是几艘高大壮观的龙船,每艘船长约三百尺,宽、高各五十多尺,像一座移动的水上宫殿。外观是一条巨龙,龙头高昂,怒目圆睁,威严无比;龙尾高翘,直指苍穹;船身饰以丹粉,装以金碧珠翠,雕镂奇丽,插满彩旗,蔚为壮观。如此造价,如此排场,只有皇家才能这样——难怪岸上来了这么多士兵,原来是天子巡游啊!

  看清情况后,人们悬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到了肚子里。

  “天呐!这不是第二个隋炀帝下扬州吗?真是劳民伤财!”那位牵驴书生鼓着头上青筋一边惊叹,一边摇着脑袋自言自语,“饱食官吏不深思,务求新巧日孳孳……但愿君王安百姓,圃中无日不东风。”

  他话音刚落,就立马被站在旁边的瘦高老汉用胳膊肘子猛在脑袋上碰了一下:“小伙子,小声点,小心掉了脑袋!你没看见这船上站的是当今皇上‘赵三多’吗?”

  “什么赵三多、赵四多的?哼,真是驴唇不对马嘴!”那书生瞪着一双怪异的眼神,不高兴地摸了一下脑门,抬头望去,见是一位面目清瘦、精神矍铄的老人,看年龄大概七十多岁,个子瘦高,穿着一件蓝色大褂,颇有些仙风道骨。

  渔夫不经意间看到那位老人,手心顿时捏出一把汗,感觉这人有点面熟,像极了当年在京城传授自己武术的光祖师傅!可他一时又不敢确定,毕竟离开京城已时隔多年,这么多年两个人从没见过面,现在人都老了,相貌变化也大!何况茫茫人海,长相相似的人多着呢,万一认错了怎么办?但在这人多嘴杂的地方,他又不好意思向对方打问——要是遇上一个骗子,那麻烦就大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先看看那船上的名堂吧!

  他正胡思乱想,却听那书生带着讨教式的口吻跟老人说:“大爷,你说得不对,我听人说当今圣上不叫赵三多,而是叫赵佶,不是你说的赵三多!”

  老人轻轻捋了一下灰白胡须,眯着笑眼,打趣问道:“小伙子,你是哪里人?看来你还懂得还不少呢!我说的赵三多,和你说的赵佶,其实就是一个人啊!”

  “那你为啥叫人家赵三多?”

  “你想想,他一生爱好多,琴棋书画、骑马射箭、蹴鞠娱乐样样精通,尤其对奇花异石、飞禽走兽非常感兴趣;其次是临幸的女人多,仅有封号的妃嫔都在百人以上,无封号的宫女更是不尽其数,还不说在外边嫖宿的青楼女子;再就是生的子女多,保守数字,大概共有七八十个吧,据说他身边还有几个女人都已经怀孕了,将来是儿是女还不知道。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该叫他赵三多?”

  “嘿嘿,我知道了,大爷,原来这赵三多是你给人家起的外号啊。”

  “小声点!”老人皱着额头,眯起双眼,用胳膊碰了碰这书生的后背,很警惕地说:“让别人听到了是要杀头的,去、去、去——你一个毛头小伙懂个啥,赶快滚到别的地方浪去吧!”

  渔夫觉得这老汉有点神经兮兮,便把目光转过来,拉着两个孩子要走。

  “看一会儿再走嘛,爹!”女孩望着老爹冰冷的脸,趔着身子不想走,“好不容易遇上个好看的玩意,你就想走——你不是常给我和哥哥说要带着我们去见见世面吗?现在可有机会了,俺啥都还没看到,你就急着想走,真是!”

  “好,好,我的小乖妮,爹听你的,我们再看一会儿,只要你不嫌累,看到啥时候就行!”

  父女俩正说着,只见那几艘五彩缤纷、鼓乐喧天的大船从东面依次驶来。

  这是宋神宗第十一子、宋哲宗之弟赵佶继位以来,第一次带着皇后、帝姬、王子、嫔妃、大臣们到掉枪河巡游。时间是宣和三年(1121年)十月。不客气地说,他是在这个多事之秋忙中偷闲、苦中作乐啊。

  他刚即位那阵,向太后依然大权独揽,幕后和宰相一起处理军国大事。太后在神宗时即是守旧派,当政后随即任命朝中守旧派大臣韩琦之子韩忠彦为执政,不久又升韩忠彦为右相,左相章惇、执政蔡卞等相继受到攻击,蔡卞首先被贬任知府,同时恢复被贬逐的守旧派官员的名位,守旧派官员接着相继上台。

3.png

  向太后还政后不久,反对立赵佶为帝的左相章惇被罢相,韩忠彦升任左相,曾布升任右相。当时守旧派与变法派的斗争日趋激化,朝中大臣普遍认为元祐、绍圣时的施政策略均有失误,应消除偏见,调和矛盾,于是改次年为“建中靖国”,以示“本中和而立政”,“昭示朕志,永绥斯民”。如果将此维持下去,赵佶估计也能成明君。

  但世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随着朝廷新旧两派之争愈演愈烈,尤其是邓洵武竭力煽动赵佶继续实行神宗变革之策,攻击韩忠彦并推荐蔡京为相,得到尚书右丞温益的支持,被皇帝赵佶采纳,“建中靖国”年号只维持一年,便改国号为崇宁元年,放弃调和政策,改为崇法熙宁变法。

  改了变法,也不至于让赵佶成为昏君,关键是他因自己的爱好,用人失察,宠信奸臣。

  被称为“六贼之首”的蔡京是个政治投机者,王安石变法时拥护变法改革,元祐初又附和司马光积极推翻新法,绍圣初又积极附和新法,赵佶即位后不久受守旧派攻击而被夺职闲居杭州,结交赴杭州收集书画的宦官童贯,蔡京以擅长书法逐渐受到可以称之为书画家的赵佶的赏识。

4.png

  崇宁元年(1102年)五月,左相韩忠彦被贬任知府,蔡京升任执政。在蔡京的撮合下,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彦等一群奸佞之流都成了赵佶的朋友。六人互相勾结,排斥异己,民间称“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

  作为皇帝赵佶身边的宠臣,蔡京及其党羽无恶不作,巧立名目,增税加赋,搜刮民财,贿赂公行,卖官鬻爵,通过苛捐杂税,积累了大量财富,于是大兴土木,不仅在宫城之北建筑稍小于宫城的延福宫和规模更大的艮岳,还乘机利用搜刮的民财大修各自的豪华宅第。蔡京为了阻止其他官员的议论,诏书也不依中书省草拟、门下省复核、上奏后颁行的正规途径,而是请皇帝亲书后即颁行,称为“御笔手诏”,甚至请宦官杨球代书,号称“书杨”,以达到他们胡作非为的目的。

  水草丰茂的掉枪河,是豫南数县沿河居民赖以生存之所,船只也被强行收取赋税,凡逃税者一律按盗匪处罪。在“六贼”的折腾下,朝野上下被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小规模起义不断发生。

  他们为什么揭竿而起?只顾练他瘦金体字的宋徽宗从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的是练完字后去临幸哪个长得漂亮的嫔妃。他在位这些年,看似强大的北宋王朝已危机四伏。白天对付一群造反的男人,晚上还要对付一群可怜的女人,操不完的心,用不完的劲。你说能不累么?

5.png

  累,也要对付,再累也要克服。谁让自己坐到一国之主这个宝座上呢?如果说白天镇压叛乱那是份内工作,那晚上寻花问柳就纯属于天生爱好了。当了皇帝就这点好处,老百姓天天找女人那叫不正经、耍流氓,但皇帝就不一样了,皇帝是什么人,你能比吗?皇帝是真龙天子!他四处留情就是广播皇恩、风流倜傥。如果酒后还能写几句蹩脚的诗词,那就是满腹经纶、文韬武略了。

  这一点,他所重用的权臣蔡京是懂的。正是因为臭味相投,政和三年(1113年),他接受蔡京的建议,让宋廷仿照周代的“王姬”称号,宣布一律称公主为“帝姬”。

  因帝姬赵圆珠的母亲懿肃贵妃才去世,宋徽宗担心她心里忧伤,便借着跟金国建立合作抗辽的契机,带着她和文武百官到风景如画的掉枪河散心来了。

  当然,这次巡游意义不同寻常:表面看是文武百官深入民间与百姓同乐,实际上也借此机会对外展示大宋王朝的实力啊,既能安抚百姓、震慑朝野那些图谋不轨的家伙,又能促进与周边国家、尤其正在崛起的金国的友好合作。为雪“澶渊之盟”耻辱,实现几代宋人的国富民强梦,就在前两年,皇上赵佶通过派遣武议大夫马政率同辽东汉人高药师等乘平海指挥兵船,自山东半岛登州渡海,以买马为名,前往金国结好,得到金国响应,于是双方展开了两国之间的秘密外交,就下一步如何共同对付辽国已达成初步协议。那真是大快人心的事啊!

6.png

  收复燕云十六州,重建汉人北方国防生命线,是大宋王朝几代领导集团的梦想。爱好和平的中原儿女太想强大了,一直希望大宋皇帝能像秦皇汉武那样一统华夏江山。

  但多年来,因为种种原因,辽国一直是北方的强敌,不断侵犯中原,妄想雄霸天下。宋太祖时,刚刚立国,因为国力不足,只能致力内政,对辽采取守势。到了太宗时,仍心有不甘,几次派兵伐辽,均为辽所败。重建汉人北方国防生命线,夺回被辽国侵占的土地是几代宋人的梦想。可靠游牧起家的草原民族太兵强马壮了,重文轻武的宋廷实在斗不过,只好甘拜下风。到真宗时,重兵压境,无奈与辽订立“澶渊之盟”。这真是奇耻大辱啊!

7.png

  此时,由东北的女真族崛起建立的大金国,正与辽国博弈。金军精锐先后攻占了辽国的东京辽阳府、上京临潢府,声威大震。宋廷认为辽必亡无疑,便计划乘机恢复辽所夺的燕云诸州。皇上赵佶遂遣使赴金相约夹攻辽国,最终达成“海上之盟”,实在是让人大出一口气。

  此时,掉枪河边连天鼓角,歌吹喧闹,声音由远而近。接着,旗幡招展,数十旗手高举猎猎彩旗分立仪帐两侧,一队锦衣校尉,铠甲在斜阳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更显得威若天神。校尉后边,步履整齐地走来了一队铁甲护卫,有三四百人,他们各个身形彪悍,面目肃穆,腰佩刀剑,头戴红缨铁盔,像天将下凡一般,浑身上下有股说不出的威严。这群人径直来到龙飞凤舞的仪帐外,守卫在龙舟护栏旁。一大群宫娥花枝招展,簇拥着一个人从拱门外走进来,被簇拥的这个人身穿大红缎袍,心窝处绣着一条巨龙,张牙舞爪地分外醒目。不用说,这人就是当今皇上了。

  飞檐斗拱的观礼殿,台阶上高低错落地摆了好多排盘龙绣垫,那是皇上的宝座。

  “看,站在皇帝右边的那个姑娘就是传说中的九公主,叫赵圆珠。不过,可别小瞧她长得弱不禁风,听说这姑娘骨子里可硬气了,跟她那些其他姐妹兄弟们都不一样,简直是个另类!”渔夫看女儿眼巴巴地望着皇上身边那个眉目清秀、头顶绾着个好看蝴蝶髻的姑娘发呆,就想起了早年跟着师傅在京城学武时听到的一些传闻,便情不自禁给她分享起来。

  “爹,你搞错没有?什么一会儿说是公主,又一会儿说是帝姬!人家明明是公主嘛,为啥到你嘴里就成了帝姬?”女孩感到费解,抓耳挠腮,莫名其妙地问渔夫。

  “傻闺女,这你就不懂了,这是经皇上亲自批准的封号,可不是我随便乱说的。我听说帝姬这个名称,就是皇上采纳权臣蔡京的建议而改叫的。看,后面那个一脸横肉的家伙就是大名鼎鼎的老太师蔡京!”渔夫指着皇上身后一位戴双翅乌纱帽的官人,加重语气说,“就是这个老家伙逞能,把公主变成了帝姬。”

  女孩“哦”了一声,接着问老爹,“那站在皇上左边看上去像两口子一样的俊男靓女是谁?”

  渔夫随口说道:“是才结婚的茂德帝姬和她的驸马蔡鞗!”

  女孩目不转睛地“哦”了一声,好奇的眼睛里顿时充满疑问,嘴角动了动却欲言又止。

  女儿的话虽然没说出口,但渔夫已猜出她的心思,忙接着补充道:“这茂德帝姬嘛,就是当今皇上赵佶的第五女赵福金,今年十九岁,其母是明达皇后刘氏,于三年前嫁给了当朝宰相蔡京的第五个儿子、宣和殿待制蔡鞗。”

8.png

  女孩听老爹这么一说,顿时笑逐颜开,乜斜着眼睛朝蔡京那边望了片刻,便把目光又投回到了她的“五公主”身上。

  “这个赵圆珠,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主,虽然瘦弱,可从小聪明活泼,不仅能说会道,而且棋琴书画样样精通,真是他爹的遗传。特点是,性格十分叛逆,敢说敢当,有时她父母做的错事也敢当面指责,一旦发起火来,十桶水都浇不灭,到现在还没出嫁,不是她看不上人家,就是别人听说她的脾气火爆都没人敢娶她,我跟着师傅在京城学武时,亲耳听他一个在朝中当官的朋友说,他曾亲眼见过这个耿直的姑娘把一个小太监打得鼻青脸肿,简直太狂野了,她父母都管不往,谁也不敢招惹她,都怕吃不了兜着走——估计呀,将来想找个婆家都难!”渔夫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大姑娘嘛,长得漂亮,肯定都有点小个性、小脾气,这都很正常,有什么不好?”女孩耸耸鼻子,一脸俏皮地说。

  “有点小本事就该任性吗?真是!她要是长得跟观音菩萨一样,还想上天不是!”男孩一脸不屑地反驳道。

  “那可不是!”女孩小声嘀咕了一句,抬眼看看那男孩,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感觉他好像心不在焉,便顽皮地吐一下舌头,偷偷一笑,又推了推男孩的胳膊,指着赵圆珠旁边那个二十几岁的帅气青年问道:“哥哥,你看——这个小伙子是谁?”

  “这个嘛……”男孩抓耳挠腮,结巴半天道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喃喃地说:“这个人嘛,我……我还真是不知道,你还是问咱爹吧!”

  “爹,问你呢?——你说,赵圆珠旁边那个二十几岁的帅气青年是谁?”女孩望着渔夫的额头问。

  渔夫听到女孩的话,没有好气地说:“那是她的同父异母哥哥赵构,一个阴险狡猾的家伙!”

  父女两个正说着,却听旁边那瘦高老汉传来一声叹息:“唉,难怪有人说,这年头养儿不如养女,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女儿都好了,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啊。”

  “大爷,那你咋不给自己生个女儿呢?”牵驴书生故意逗那老人。

  “你这小伙,真是不懂事,想到啥说啥,世上哪有那么美的事!”老人有些不高兴了,鼓着满脖子青筋,接着说,“你以为谁想生就能生呀,跟鸡子下蛋似的那么容易!”

  “那为啥人家‘赵三多’能有那么多帝姬?”牵驴书生继续跟瘦高老汉打嘴仗。

  “人比人,气死人,谁让人家是皇帝呢?”瘦高老汉一脸愠色。

  “哎,哎,我知道了——”那牵驴书生冲瘦高老汉做个鬼脸,满眼俏皮地说:“你老汉是个好老汉,可惜有弓没有箭!”

  “你……你……你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瘦高老汉气得吹胡子瞪眼,举起一只鸡爪似的手就向那书生挠来。

  “填海我如精卫,挡车人笑螳螂……六合群黎有补,一身万段何妨?”那书生忙牵着驴嬉皮笑脸地躲开了。

  “爹,你看,茂德帝姬旁边那穿着异国服装的一男一女是干什么的?”女孩突然一声惊叫,渔夫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便忙回过神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花枝招展的茂德帝姬旁边,竟站着两个穿着女真族服装的一对男女青年,两人看上去十八九岁,男的高大威猛,女的也矫健俊俏,二人正趾高气扬地环顾四周,冲着众人笑呢,一副狂放不羁的样子。

  这下,可把渔夫给难住了。他眯着眼睛,把目光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再仔细地打量一番,却不知这两人是什么身份,便摇了摇头,心想:“看那疯癫老人懂的不少,应该是个跑江湖的人,或许能说个所以然,不如问问他!”于是,十分恭敬地问那瘦高老头:“老兄,打扰了,麻烦问一下船上茂德帝姬旁那两个穿异族服装的青年男女是何人?”

  “哦,这个嘛——”老人眯着笑眼,一脸诡谲地捋着那几根花白的胡须,微微颔首道:“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这两个人应该是前些天宋使从金国返回时带来的完颜阿骨打使节,一个是金国四太子金兀术,一个是他的妹妹金花公主!”

  “哦!”渔夫和两个儿女如梦初醒,忙异口同声地点点头。

  人群中有人没听明白,便小声再问:“大爷,你说的那个完颜阿骨打是谁?”

  “是谁?”老人捋着胡须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说:“就是现在的金国皇帝!”

  “哦!”大家一边好奇地点头,一边继续伸长脖子看个究竟。

  渔夫听了老人的话,觉得好奇怪,这个疯癫老汉怎么知道这么多,他怎么就认定这两个人是金国皇帝阿骨打的儿女呢?不会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吧!抑或这中间有什么来头?他越发觉得这老人不简单,于是再也没心思看船上的热闹场面了,开始专注起身边老人的一言一行来。

  只听人群中又有人问:“大爷,金国皇帝让这两个人来干什么呀?”

  老人眯着眼睛,微微一笑,低语道:“那还用说,为下一步的友好合作打基础嘛,听说宋金两国要联合攻辽,这都是童贯和一个叫马植的家伙出的馊主意,所以就有了今天我们看到的这个场面!”

  “哦!”人们似乎听出了一些门道,有人脸上眉开眼笑,有人眉头紧锁默似乎在想什么,只有那老汉目光平淡,一副尘世之外的样子。

  “大爷,宋使从金国不会就只带回了这两个人吧?是不是应该还有什么文书呀,贵重礼物呀!”一个铁匠模样的青年趁机打趣问老汉。

  老汉挠了一下后脑勺,眉头一皱,看了一眼那青年,正言道:“你小子脑袋瓜子真转得快,差点把我老汉问住了,你说得很对——宋使这次从金国返回,不仅带来了金主完颜阿骨打的这两个使节,而且还带回了很多好东西,比如貂皮、人参、鹿茸和松子呀,这都是金国的特产!”

  “老兄,您咋知道这么多呢?”渔夫越听越来劲儿,睁大眼睛,便料定这老头绝非等闲之辈,于是挤过熙熙人群向老人身边靠近。

  “呵呵,你说我咋知道这么多?——我是谁么?!”

  待渔夫挤过人群再去看时,那老人却不见了。他好生奇怪,越发感到这个老者好像在哪里见过,“莫非——?”

  “来人呐!有刺客!快抓刺客!”

  这时突然从船上传来一声大叫,接着是刀枪剑戟的“叮当”交战声和人群的骚动声,顿时河上河下一片混乱。

  “爹,怎么回事?是不是出大事了?”两个儿女紧紧拉着渔夫的手。

  渔夫先是怒目圆张,接着一脸怅然,他已经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什么,很想抛开儿女双手,飞上前去拔刀相助,可是——他不能,他早已心如死灰,不想再涉足江湖了!

  “江湖恩怨何时了,是非之地不可留!走吧,还是卖鱼要紧!卖了鱼,爹就好给你们买好吃好穿的喽!”渔夫苦笑一下,好像过去的什么事突然戳疼了他的心,他拉着两个儿女,头也不回地往城里走去。

  夕阳西下,柔和的余晖洒在空旷的原野上,远处村舍依稀可见,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几只鸦雀正在空中盘旋着归巢,劳累了一天的农人也开始牵着牛羊往自己家里走去。青台城的轮廓在苍茫的暮色中渐渐模糊,但那城墙的剪影依然清晰可见,像一位沉默的史官,记录着这片土地的兴衰荣辱。而掉枪河,则如一条生命的纽带,将岸上与水中的人们紧紧相连。

  从掉枪河码头通往青台城的大路上,来往行人步履匆匆,都在急急赶路。在这稀稀拉拉的人流中,渔夫背着鱼篓,左手拉着儿子、右手拽着女儿款款前行。没有人知道,他是梁山泊一百单八将的浪子燕青;没有人知道,他老伴去世得早,他自跟随宋江去浙江征服方腊后,便化名王经,带着儿子王大节、女儿王二妮隐退江湖;更没有人知道,他带着两个儿女几经漂泊,最后才在这中原掉枪河畔安了家。

9.png

  他当初之所以落脚这里,看中的不是青台城的喧闹和繁华,而是这城边掉枪河的清静与悠闲。于是,便用几两银子从当地渔户手中买下了一处简陋的渔家小屋,又置办了一条渔船、几张渔网、几支竹竿,把此处当成了下半辈子的安身立命之所。

  在此后的岁月里,他风里来雨里去,带着两个孩子既当爹又当妈。如今,在掉枪河上已度过数日,河水流淌着他人生的悲欢与梦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人生的希望在何方?他没有想过——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守着一方水土,把两个儿女拉扯大,平静地度过自己的后半生!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郑长春,笔名老枪,1975年2月生于河南社旗县李店镇(原青台镇)。现居西安,供职于政法宣传单位。

  15岁开始发表文章,至今已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法治日报》、《人民文学》、《中国作家》、《青年作家》等报刊发表各类作品1000多篇(首),并多次获奖。著有长篇小说《青台镇》、《掉枪河传》、纪实文学《急红眼的中国人》、散文集《激情碰撞》、《古镇遗梦》、《赊店物语等。

10.png


编辑:贾红英    校审:贾红英    责任编辑:张中科    监审:黄术生

相关内容

中共南阳市委宣传部主管、南阳日报社主办 电话:0377-63135025 13603773509

技术推广合作 QQ:69500676 290428867 法律顾问:河南大为律师事务所 毕献星 任晓

豫ICP备12012260号-3    豫公网安备4113030200000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