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河记忆
于秀海
晨雾漫过七峰山南麓时,黑龙潭的泉眼吐出第一串水珠,潘河,要在方城这片美丽的土地上绕过二十二道弯,然后与赵河、唐河相拥向长江奔去。而穿城而过的六公里,是潘河最温柔、最迷人的模样。
橡胶坝把潘河水流叠成五级台阶,阳光初照,像给绿绸缎镶了金边,吊式走道在水面晃悠,晨练的老人踩上去,鞋跟儿敲出嗒嗒的节奏,惊飞了芦苇丛里打盹的白鹭。岸上石雕的围栏上,爬满牵牛花,紫色的小喇叭对着河水喊话,对岸的垂柳就摇着绿辫子演起双簧。
河上面八条玉带是连接两岸的纽扣。晨光里,卖豆腐脑的三轮车碾过拱桥,铁桶里的甜香漫过栏杆;暮色中,上学的孩子趴在彩虹桥的护栏上,看钓鱼人把银光闪闪的鲫鱼放进竹篓。最热闹的是桥的两端,一桌桌的棋牌从春天摆到冬天,马扎子围成圈,楚河汉界边的争吵比河水还急,输了棋的老头摸摸胡子,转头买个冰淇淋,蹲在柳荫里看大妈们跳广场舞。
我总疑心潘河偷了江南的绿,或是搬来了苏州的柔。河岸边的游园里,百日红和月季花争俏,栀子花和紫薇轮流坐庄,泡在水里的莲花仰天大笑,低垂入水的柳叶给空气带来了湿润的甜。晨练的老太太挥舞着红绸缎,受惊的蝴蝶竟跟着舞步飞起来,羽毛球场甚是热闹,成群的蜻蜓也来助阵。傍晚,戏迷们支起音响,豫剧《花木兰》唱段刚起,就有遛弯的人跟着唱上了曲剧《卷席筒》,惊得树梢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翅膀上都沾满了调子。
住在河边的张大爷最懂潘河的脾气。他说橡胶坝涨水时,能听见鱼儿集合开会的声音;在干燥的秋冬里,整个河面上会升腾起能拧出水的雾,洒满城区。他的竹椅总摆在老柳树下,钓竿斜倚着树干,鱼线在水里轻轻晃悠,人却眯着眼听着对岸拉响的《二泉映月》,鱼钓没钓到无所谓,要紧的是融入潘河亲和柔润的画面中。
暮色把河水染成墨绿时,两岸的路灯次第亮起射向远方,水边吊桥下五颜六色彩灯的光斑在水面游弋,像谁打翻了装萤火虫的瓶子。纳凉的市民坐在岸边的长条椅上,听微风讲述着往日的故事,畅想着幸福的未来生活,听得鱼儿都欢蹦起来。这时,有晚归的游船驶过,马达声惊起一群水鸭,翅膀划破水面的刹那,我忽然懂得:所谓宜居,不过是晨光中有鸟鸣,暮色中有饭香,流水里飘着日子的碎光。
潘河不说话,只有六公里的温柔,却把方城人的日子泡得软软的、甜甜的。离开时,我带了一瓶河水,后来发现,瓶壁上凝结的水珠,竟和记忆里的晨光一个颜色。
编辑:贾红英 校审:贾红英 责任编辑:张中科 监审:黄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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