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名将黄樵松浴血南阳卧龙岗

　　在南阳卧龙岗东北角柏树林之中，掩映着一片普通的坟茔，这是一代抗日名将黄樵松部队守卫南阳时，在卧龙岗与日军激战中，阵亡的官兵墓群。松涛阵阵，大地无语，唯有静谧和安详，守护并陪伴着长眠于此的抗日英灵。

　　“九一八”事变后，日军占领东三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战火随即波及全国，乃至南阳。1939年夏，著名作家老舍以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代表身份随全国慰问总会北路慰劳团从四川重庆出发，北上慰问抗日将士，于8月1日到达南阳。次日，老舍实现了游览卧龙岗、凭吊诸葛武侯的夙愿。后来他在长诗《剑北篇》中《南阳》一章中写道：“卧龙岗下万顷桑麻，卧龙岗上林光如画。”此外，老舍在这首诗中还记述了南阳有关情况及他对南阳遭受日本侵略者狂轰滥炸的愤怒之情：“南阳城外，白水漱着黄沙，南阳城内，人静街狭；绕城流水，杨柳啼鸦，城中小巷，静静的人家；灯昏店小，窄巷里琢玉沙沙，玉杯玉箸，雕玉如花；哪里来的那半街残砖碎瓦？是什么无情的灾异叫房倒屋塌？难道这古城的静雅，也是罪孽！也是屠杀？”

　　黄樵松将军

　　黄樵松是一位具有爱国思想和民族气节的抗日将领。在抗战中，黄樵松拥护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参加娘子关、台儿庄和保卫武汉等战役，屡建功绩。抗战胜利后，黄樵松不满蒋介石的内战政策，1948年11月，在太原酝酿起义，事泄被捕，被押解南京遭国民党杀害。就义前，他面对敌人的屠刀，写下感人肺腑的《绝命诗》：“戎马仍书生，何事掏虎子，不愿蝇营活，但愿艺术死。”表达了他矢志追求真理，愿为新中国而献身的伟大精神。

　　守卫南阳是南阳抗战史上悲壮辉煌的一页，也是黄樵松个人抗战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1945年3月，日军集结五个师团及骑兵第4旅团共7万多人，战车百余辆，向南阳、老河口、襄阳进犯。黄樵松此时已调任68军143师师长，受命固守南阳。他一边督促部队整修城防工事，一边囤积粮秣弹药，还令副官购置白茬棺材一口，上书“黄樵松之灵柩”，置于师部工事里，以示与日军决一死战的决心。

南阳卧龙岗《陆军第68军143师429团保卫南阳战役阵亡官兵纪念碑》（右）

　　当时，日军七八万人压境，对南阳城形成四面包围，而黄樵松部第143师仅3000余人，孤军守城，众寡悬殊。战斗打响后，黄樵松率部顽强抵御，当独山为日军占领后，黄樵松迁师部于南阳城区一处酱菜店顶楼上，白天凭栏指挥，入夜亲临前沿阵地。随后，日军集中火力攻打城区小西关，黄部连续打退敌人四次进攻。东关、北关守军以及守卫马武冢、卧龙岗、玄妙观的429团三个排，与日军展开了激烈巷战，在战斗中歼敌近千人，声威大震。

　　3月下旬，日军围攻南阳。28日拂晓，日军从西北方向向南阳卧龙岗据点发起进攻，并占领卧龙岗。守军143师429团2营2连1排全体战士浴血奋战，卧龙岗被夺回。同日上午，日军以三百之众，在大炮、机枪掩护下，再次向卧龙岗阵地发起猛攻。一排长赵新芳令全排撤进武侯祠院内，把山门和后门堵死，迅速登上宁远楼、半月台和廊房，进行猛烈还击，给日寇以重大杀伤。战斗过程中，正在宁远楼上指挥作战的赵新芳，被敌人子弹打中眼部，又一发炮弹把宁远楼一根大梁炸断，屋顶倒塌，赵排长壮烈牺牲。下午3时许，日军推倒南花园围墙，窜入武侯祠院内，用刺刀捅死道士张宗健和数名村民。祠内老君像及部分文物被毁，一些珍贵图书及宗谱被焚烧。守军除四五人在道人掩护下幸免遇害外，其余全部壮烈牺牲。道士朱宗长和附近村民含泪把30多具阵亡官兵尸体收敛后，掩埋在卧龙岗东北角的柏树林中。

　　30日下午，黄樵松接到突围撤往湖北郧阳的命令。当士兵身穿棉衣涉水渡过白河之时，河水仍寒，杏花初绽，看着满目疮痍的南阳城，黄樵松依依不舍，回顾再三，赋诗一首告别战地：“别矣南阳城，回顾复回顾。红杏暗送香，白水牵衣诉。”以此表达自己撤离南阳时的沉痛心情。31日拂晓，第143师突出重围，到达唐河县桐河镇。后来有人写过一本名叫《铁打宛城》的历史小说，描写的就是抗日名将黄樵松坚守南阳的悲壮场面。

　　千古胜迹遭蹂躏，国仇家恨永不忘。抗战时，南阳卧龙岗宁远楼、三顾堂多处被炸塌，多棵千年古树被炸倒，祠内数位保护抗日志士的道人，遭到无情枪杀。日军占领卧龙岗后，曾试图将岳飞书写的诸葛亮前后《出师表》石刻抬走，遭到祠内道人和周围群众的强烈阻挠，才未得逞。是民众的智慧与力量，让卧龙岗诸多历史遗存，在战火中有幸保存下来。

《陆军第68军143师429团保卫南阳战役阵亡官兵纪念碑》拓片

　　与南阳武侯祠毗邻而居的上岗村居民，至今还口口相传与卧龙岗“抗日井”有关的感人故事。1932年，南阳抗日军民在卧龙岗南墙边凿一井，起名“抗日井”，激励饮此井水者，莫忘国耻。1945年，黄樵松部与日军在卧龙岗激烈交战时，“抗日井”旁曾堆满日本军人尸体。二十世纪七80年代，这口因抗战而挖的老井，还源源不断地涌出清水，造福一方乡邻。

　　走过战火，躲过动荡，烈士英灵幸得保存，于沧桑巨变中见证那段血与火的记忆。当游客向风景深处走去，历史从往事中起身，岁月如烟，满目伤痛。南阳卧龙岗野云庵旁的碑林中，立有一块两米高的石碑，讲述的是70多年前黄樵松部孤军血战保卫南阳的悲壮历史，也是南阳人民英勇抗击日军的重要见证。1945年11月，守军429团团长刘云生、副团长何畏率全团各营、连官佐，在南阳卧龙岗立《陆军第68军143师429团保卫南阳战役阵亡官兵纪念碑》。碑文曰“念南阳战役为抗战中最后战史，殉难官兵取义成仁，固虽死犹生……”血染丰碑，地埋忠骨，为了这片土地，那些曾经的不屈、奋战与牺牲，不应也不会随硝烟散去而忘记。

　　美国五星上将麦克阿瑟将军曾说：“老兵不死，只是慢慢凋零。”一代抗日名将黄樵松与一座文化古城的铁血往事，并没有随时光流逝而远去。在诸多南阳人的寻访与追忆中，它犹如泥土，铺展进这片土地的记忆深处，清晰如昨，真实如铁。如今，当历史的时针划过80余年，看似修复的战争创伤，触摸起来依旧生疼。

　　选自李远文化散文集《访古寻踪卧龙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