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8日清晨五点半,豫R33888“柴湖—淅川”班车的灯光,准时穿透柴湖镇的晨雾。
这趟1979年开通的跨省客运班车,为连接中国最大移民安置区湖北钟祥大柴湖与河南淅川故土而诞生。
如今高铁成网、私家车遍地,它仍日复一日往返于鄂豫两省之间。
47年来,车票价格从9.1元涨到100元,车厢从拥挤渐至空旷。4.9万名丹江口水库移民的探亲路,在近半个世纪的往复中,被车轮轧成一道道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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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妻子怀孕时,吴敏杰早上5点多先到车站帮忙售票,再去学校教课。他见过这辆车最热闹的样子:“真是挤呀!春节和清明假期,最拥挤!”
“那时没有手机,谁要回河南,会到我家预订车票。”吴敏杰家至今还保留着当时的账本。翻到2009年2月那页,显示当月票款收入38065元。“那时是这条线路的黄金岁月。”他说。
“为了能搭上车,有人一晚上不睡,寒冬腊月在车站里等一宿。”他说,“就为回老家看看久别的亲人。”
“搭这车,是两头不见太阳只见月亮。”他解释,早年为了赶上轮渡,从河南淅川是凌晨三点半发车,从柴湖是清晨五点半发车,“去的时候天没亮,回来时天已黑。”
最让他忘不了的,是送别:“一个亲戚回,好几个人来送,依依不舍。”
班车驶过柴湖镇主街。商铺连片、楼房整齐。“现在路好了,车多了,通信方便了,送别也不再那么难舍难分,但牵挂一直都在。”他说。
车继续向北。吴敏杰的人生,也在时代轨道上平稳前行——1968年,5岁的他面对的是大柴湖的芦苇沼泽;1981年,他站上讲台,亲历了学生从400人增加到近2000人;如今退休后,衣食无忧。
当天,他又踏上了这7个多小时的旅程回淅川。儿女多次要开车送他,但他摆摆手,还是习惯坐这趟车。“退休了,时间倒是宽裕,正好慢慢晃回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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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快看!”同行的移民纪念馆老馆长全淅林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前方,芦苇环绕的景观地标建筑映入眼帘,“大柴湖”三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
“大柴湖的名字,是周恩来总理亲自定的。”76岁的全淅林介绍。他想起1968年的秋天——周总理不仅为这片土地命名,更从吃紧的国库中拨出专款。“这份关怀啊,像接力棒,传了60年。”
贾彩艺深有感触。筹建纪念馆时,她走访过许多老移民:“有人说舍不得老家,有人说日子苦,但没有一个人抱怨。他们讲得最多的,是国家需要。”
60年,一代代人像芦苇,把根深深扎进这片陌生的土地。她见过那些老照片:满眼看去是比人高的芦苇和没膝的沼泽。
为了记住故乡,移民们将老家原有的村名——李官桥、鱼池、钱营、罗城等,一个个“搬”到大柴湖。
从安家建房到脱贫攻坚,再到乡村振兴,政策始终暖着这片土地。2013年,湖北省委、省政府将大柴湖振兴发展提升为省级战略。次年,湖北荆门大柴湖经济开发区挂牌成立,成为全省“最年轻”的省级经济开发区。
“柴湖的变迁,可概括为三句话:移民贡献巨大,国家关怀巨大,面貌变化巨大。”移民纪念馆讲解员熟悉的话语,正是生活日新月异的写照——
4.9万名移民在此开枝散叶,城镇人口已近10万。路网延伸,厂房立起。当地人常说,是众人拾柴,把“柴湖”烧成了“财湖”。
车过曹寨村时,“会合超市”的招牌一闪而过。贾彩艺会心一笑——那是父亲经营多年的店铺,从最初的小卖部发展成如今宽敞明亮的超市,恰如大柴湖变迁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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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一搬三年穷’,可我们移民,日子比过去好,这是当初没想到的。”范任花边泡茶边说。
茶叶在杯中舒展。她提起5年前的那个初夏,就在这个村庄,习近平总书记对移民乡亲动情地说:“为了沿线人民能够喝上好水,大家舍小家为大家,搬出来了。这是一种伟大的奉献精神。”“吃水不忘掘井人,你们就是掘井人。”这些话,她反复说给来参观的人听。
谈话间,小院来了客人。范任花介绍走在最前边的老人郑宏明,他是柴湖一中的老校长,也是老移民。
“柴湖人一攀都是亲戚。”张书庆用乡音问候。
郑宏明面带微笑,待谈话间隙,他放下茶杯说:“我们这代柴湖老移民,像是丹江口水库的根基;后来南水北调的新移民,像是上面的墙体。有根基,有墙体,才撑得起‘国家工程’这座大厦,大家才能安居乐业。”
向北几十公里,南水北调中线工程陶岔渠首的丹江水正奔涌而出,向北流去。
傍晚,杨国兴检查完车辆,锁好车门。次日清晨,班车将再次出发。
水向北去,润泽万家;人向南迁,扎根异乡。这趟往返柴湖和淅川的班车,以近乎固执的守望,阐释着一个道理:最深厚的制度伟力,不仅在于汇聚力量改造山河,更在于将每一份无私奉献都载入集体记忆,将每一缕乡愁都安放于时代变迁之中。


路在延伸,车在行驶,水在流淌
它们沿着各自的轨迹
却朝着相同的方向
那是家国的方向
是希望的方向
是一个民族生生不息的奋斗方向
编辑:翟参_ 校审:贾红英 责任编辑:张中科 监审:黄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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