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等不到的电话
朱平华
清明,是个节气。我喜欢趁机到老家的前山走走。
前山不高,也不雄伟。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一眼便望到了山顶。一处接一处黑白相间的厚石条,或立或卧,层层叠叠从山底斜铺上去。石条与石条间隙的土壤里长着高低不一的紫藤、油菜,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红花绿草。此时的紫藤刚结好一层细细密密的花苞,含羞未放。而油菜花开得欢闹极了,金黄色的花朵疏密有致,像一汪汪金色的湖泊,镶嵌在山腰上。还有在花朵上盘旋着的蜜蜂、蝴蝶,闪动着瑰丽的翅膀,和春天新长出来的一切连在一起,煞是好看。头顶上成群的鸟儿“啾啾”地叫着、跳着,从一株紫丁香,到一株杏花树,再隐身于某片清草地,留一串灵动的音符在空谷间回响。若沿蜿蜒的土路缓步而上,心情便一下子舒畅、开阔起来。要是赶上阴雨天,在烟雨的浸润下,那里宛如一幅绝美的世外油画。
只是三年来,前山于我,清明于我,成了一种牵心扯肺的疼痛。
这一天,我总在等一个电话。等父亲叫我、提醒我,家里包好了饺子,中午要记得回来。说这话时,父亲或正坐在院子里的方桌前,慢悠悠地品一杯大叶子茶;或正手执剪刀,轻巧地将桂花树上旁逸斜出的新枝丫除了去。院子里的玉兰树最是勤快,春天刚露个头,它便喜盈盈地张开了雪白的手掌;月季花也不甘示弱地冒出了新苞芽,热热闹闹的,像是在欢迎我们回家。这时候最忙碌的要数系着围裙的母亲了。她时而要赶一只咯咯叫的大公鸡回笼,时而要到灶台边张罗中午的吃食。而接到电话的我总会欣然应允,拖家带口赶回去,赴一场春日里的团圆。
父亲一听到我们的谈笑声,便会应声而起,拎起晒衣绳上的抹布,“啪啪”地再次扑打椅子上的浮尘。我急忙走过去,大声嚷:“看,灰尘落杯子里了,灰尘落杯子里了。”
父亲的电话,终究没有等来。父亲的身影在我脑海里愈加鲜活。我看见父亲在超市里为我新家置办桌椅的忙碌与自豪;我看见父亲骑一辆老式摩托车顶风冒雪为我带回一床新被褥时,头上结满的霜花;我看见父亲……我看不见父亲,父亲已于三年前的春天,长眠在前山的凹地。院子里,春花依旧,唯见母亲拖着被风湿折磨得彻夜难眠的病腿,在左右忙活。
今又清明,再至前山,泪雨滂沱。
编辑:贾红英 校审:贾红英 责任编辑:张中科 监审:黄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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