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明

清 明

宛清风

　　我又来看你了。

　　我带着你最喜欢的白玫瑰、纸钱和清酒。每次来，我流着眼泪，走在这艰难的二十多公里的路上，似乎走了很远很久。麦子绿油油的，风从半坡上吹过来，凉凉的，掠过坟头，像你从前的笑靥。

　　坐在你的面前，很久很久。一抔黄土隔开了你和我，你在那边还好吗？

　　我一张一张把纸搓开叠放，点火，纸灰飞起来，又落下去，像那些没有说完的话语，说到一半散在风里；又像飞舞的蝶，在对我说你的故事。

　　清明总是这样，万物都在生长，唯独思念在往下沉。

　　两年了。

　　我们隔着人间赶路。你在那边，我在这边。刚失去你的时候，以为时间会是一剂良药，它会慢慢填平这道沟壑。可后来才明白，时光什么也治愈不了——只是把思念越埋越深，深到你以为它不在了，却在某个日子突然翻涌上来，让我措手不及。

　　比如清明。比如今天。

　　喧闹的人群里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因为想起了你说过的一句话:在安静的夜里盯着天花板发呆，梦见了你的脸；在每一个以为已经习惯、却忽然溃败的瞬间——扫墓的时候、烧纸的时候，看见别人搀着老人走过的时候。

　　思念没有尽头，像这漫山遍野的青草，烧了又长，割了又生。

　　日复一日，与寂静相处。难熬，后来慢慢习惯了，再后来甚至觉得寂静也挺好——至少它不会打扰我想你。可你的名字总在不经意间从唇边滑落，像一种本能，像呼吸，像心跳。

　　风知道我在等你，每次它路过我身边，都会停下来绕两圈，像是要捎走什么；云知道我在念你，它把影子投在我窗前，久久不散。

　　我笃定你是知道。

　　你肯定知道我还站在原地，把每一个寻常日子过成朝向你的凝望。你肯定知道我学会了在饭桌上多摆一副碗筷，然后又默默收回去。你肯定知道我经过那家老店时还是会往里面看一眼，好像你还坐在老位置上等我。

　　人间依旧车水马龙，我却常常在热闹里失神。某个相似的身影从街角转过，某句熟悉的话音在耳边响起——这些细碎的瞬间，都能轻易扯疼心中那个一碰就很疼的结。

　　清明是思念的节气。万物清洁明净，人心却偏偏在这时候最无奈、最沉重。

　　我起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你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你从前等我回家的样子——不说话，却什么都说了。

　　总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一到这样的时节，那些熟悉的身影、温柔的叮嘱，还是会悄悄涌上心头。原来有些牵挂，从来不会被岁月带走，只是被妥帖地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人间烟火依旧，只是少了你在身旁。愿天堂无风无雨，愿你一切安好，也愿这份绵长的思念，能跨越山海，轻轻落在你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