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宗礼
来歙,字君叔,新野人,东汉名将。因系皇室姻亲,未列入云台二十八将。历史学家普遍认为,来歙秀出班行,是为东汉天下一统立下大功、以身殉国的高级将领。
南阳世胄倾心辅主
来歙出身官宦世家,是光武帝表兄。光武帝客居新野时,与来歙甚相亲爱,数共往来长安。光武帝兄弟在南阳起兵反对王莽后,官府曾派人抓捕来歙,被其宾客奋力夺回,得以免祸。
更始帝刘玄在宛城称帝后,以歙为吏,从入关。来歙因“数言事不用”,便托病辞官,离开更始政权,前往南郑投奔汉中王刘嘉,心中常思为光武帝建功立业。
不久,更始政权败亡,光武帝自河北挥师,在洛阳称帝。来歙之妹为汉中王刘嘉之妻,其父来仲娶光武祖姑,故来歙为光武帝表兄。来歙凭借双重亲谊,说服刘嘉一同前往洛阳,归顺光武帝。
刘嘉当时据有汉中之地,辖区大致相当于今陕西秦岭以南汉中盆地及周边,含今汉中市全境与安康部分地区,拥兵十余万。刘嘉归汉后,光武帝封其为顺阳侯,拜千乘太守。来歙不战而消除一方割据势力,光武帝见到来歙大喜,当即解衣赐之,拜为太中大夫。
刘嘉,字孝孙,南阳郡舂陵县人,光武帝同族兄弟,幼时由光武帝之父刘钦收养,曾参与刘伯升发起的舂陵起义。更始帝在宛城称帝后,先后擢升刘嘉为大将军、扶威大将军、兴德侯,后封汉中王。
更始败亡后,刘嘉失去靠山,在公孙述、隗嚣等割据势力夹缝中艰难周旋。又因曾为更始旧部,心存顾虑,未敢贸然归汉。来歙极力称颂光武帝的胸襟与归汉前景,终使刘嘉下定决心归顺。
单车使陇智挫割据
由于来歙与光武帝的特殊关系,且诚信可靠,光武帝一见面便向他吐露一统天下、扫除割据的宏图。当时,盘踞天水一带的隗嚣自称西州上将军,公孙述在成都称帝,二人既互相争斗又互有勾结,成为光武帝心腹大患。
光武帝独谓歙曰:“今西州未附,子阳(公孙述)称帝,道里阻远,诸将方务关东,思西州方略,未知所任,其谋若何?”为助光武帝完成统一大业,来歙主动请缨:“臣尝与隗嚣相遇长安,其人始起,以汉为名。臣愿得奉威命,开以丹青之信,嚣必束手自归。则述自亡之势,不足图也!”光武帝准其所请,建武三年,来歙首次出使游说隗嚣。
其实来歙对隗嚣的估计过于乐观,并非如他所想那般轻易便能“束手自归”,不过初期隗嚣的确对来歙颇为敬重,在来歙晓以大义、坦诚规劝下,隗嚣接受了朝廷册封,并向光武帝上书谢过。光武帝亦待之以厚礼:“报以殊礼,言称字,用敌国之仪,所以慰藉之甚厚。”
谈及希望隗嚣协助朝廷伐蜀时,光武帝以管仲赞鲍叔牙之言相托,“生我者父母,成我者鲍子”,并嘱其“自今以后,手书相闻,勿用傍人解构之言”,言辞恳切。
此间,光武帝数次命来歙出使隗嚣,劝令入朝,许以重爵。隗嚣虽虚与委蛇,仍于建武五年遣长子隗恂随来歙入洛阳为质,以示臣服。但当光武帝下诏令其协助伐蜀时,隗嚣却以“未宜谋蜀”推辞。光武帝知隗嚣欲持两端,不愿天下统一,只因大军主力尚在关东,无暇西顾,只得继续令来歙与隗嚣周旋,为东汉争取时间。
来歙对隗嚣的游说虽未达成“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初衷,却成功稳住隗嚣,阻止其与公孙述结成稳固联盟,甚至使隗嚣成为牵制公孙述东进的力量,达成缓兵与离间的双重效果。
血战略阳定鼎陇右
建武六年(公元30年),关东悉平,汉军西调,光武帝正式启动对陇、蜀的统一战事。在出兵之前,光武帝不仅晓谕诸将、大造舆论,还“数腾书陇、蜀,告示祸福”,告知隗嚣汉军“当从天水伐蜀”,希望借道通行。为此,“帝遣卫尉铫期持珍宝缯帛赐嚣……”态度极为礼遇,但隗嚣仍借故推辞。光武帝再次觉察,隗嚣“终不为用”,遂决定先礼后兵,命来歙单车远使,奉玺书晓谕隗嚣,以示仁至义尽。
来歙此次不再委婉,而是义正辞严,带有最后通牒之意:“国家以君知臧否,晓废兴,故以手书畅意。足下推忠诚,既遣伯春委质,而反欲用佞惑之言,为族灭之计邪!叛主负子,违背忠信,吉凶之决,在于今日!”无奈言者谆谆,听者藐藐,隗嚣竟不愿再听,起身入内。其失礼傲慢激怒来歙,来歙拔剑欲刺隗嚣,被隗嚣部下拦住。隗嚣随即整兵,欲杀来歙。在剑拔弩张、身陷绝境之际,来歙面无惧色,从容持节登车而去。
来歙大义凛然,令隗嚣恼羞成怒,决意追杀。部将王遵谏阻道:“愚闻为国者慎器与名,为家者畏怨重祸。俱慎名器,则下服其命;轻用怨祸,则家受其殃……古者列国兵交,使在其间,所以重兵贵和,而不任战也,何况承王命籍重质而犯之哉?君叔虽单车远使,而陛下之外兄也,杀之无损于汉,而随以族灭。昔宋执楚使,遂有析骸易子之祸。小国犹不可辱,况于万乘之主,重以伯春之命哉!”来歙向来言而有信,所许承诺皆能兑现,“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为其言,故得免而东归。”
建武八年(公元32年)春,光武帝决定先灭隗嚣,命来歙与征虏将军祭遵袭击略阳。祭遵中途因病撤军,所部精兵划归来歙统领,合计两千余人。为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来歙身先士卒,伐山开道,直抵略阳,斩杀隗嚣守将金梁,攻占略阳。隗嚣大惊:“何其神也!”亲率数万大军围攻略阳,斩山筑堤,激水灌城,用尽强攻之法。来歙与将士忍饥挨饿,誓死坚守,箭矢用尽,则拆屋取木为兵器,继续抵抗。隗嚣倾尽精锐围攻,以数万之众攻两千余人,自春至秋,汉军殊死坚守,略阳始终未破。来歙与将士一直坚持到光武帝亲率关东大军驰援,奇迹般“置之死地而后生”,创下冷兵器时代以少胜多、孤城坚守近半年的罕见战例。
随后来歙率军反攻,陇右政权迅速土崩瓦解。“隗嚣病且饿,恚愤而死。”这位不听忠言、反复无常、执意割据的首领,终得应有的结局。
在庆贺来歙出奇制胜、绝地破局的庆功宴上,光武帝“置酒高会,劳赐歙,班坐绝席”,令来歙“在诸将之右”,以示其功居众将之上;又“赐歙妻缣千匹”。光武帝班师回朝后,“诏使歙留屯长安,悉监护诸将”,相当于委任来歙为西部战区最高统帅,足见光武帝对来歙平定隗嚣之功的高度肯定与极大信任。
仁治陇羌殉国成忠
面对已取得的功业与荣誉,来歙并未安于现状,而是立志再立新功。他在给朝廷的上书中言道:“公孙述以陇西、天水为藩蔽,故得延命假息;今二郡平荡,则述智计穷矣。宜益选兵马,储积资粮。今西州新破,兵人疲馑,若招以财谷,则其众可集。臣知国家所给非一,用度不足,然有不得已也!”这种既主张一鼓作气统一天下,又体谅朝廷财政艰难的谏言,得到光武帝认可:“帝然之,于是转粮运谷,诏歙率征西大将军冯异、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扬武将军马成、武威将军刘尚入天水,击破公孙述将田弇、赵匡。明年,攻拔落门,隗嚣支党周宗、赵恢及天水属县皆降。”
大军进驻陇西后,当地羌人等部族多有劫掠,营寨、壁垒遍布。来歙大修攻城器具,率盖延、刘尚及太中大夫马援等在金城进击羌人,大破之,斩首数千,获牛羊万余头、谷数十万斛,又击破襄武贼寇傅栗卿等。征战中,来歙见陇西饥民遍野、流离失所,在“重城池”还是“重百姓”的抉择中,毅然选择安抚百姓:“乃倾仓廪,转运诸县,以赈赡之,于是陇右遂安,凉州流通。”在战乱饥馑之年,来歙武力征伐与仁政安抚并行,尤为难得。
建武十一年(公元35年),来歙与盖延、马成等进军公孙述,连战连捷,蜀地大为震恐。公孙述遂派刺客行刺来歙,来歙身负重伤,急召盖延。盖延见来歙重伤,悲痛不能仰视。来歙斥责道:“我欲将军事托付于你,你却如同小儿女子一般啼哭不止!”盖延强忍悲痛,聆听来歙临终部署。在生命垂危、鲜血淋漓之际,来歙强忍剧痛,向朝廷呈上最后一道奏章:“臣夜人定后,为何人所贼伤,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诚恨奉职不称,以为朝廷羞。夫理国以得贤为本,太中大夫段褒,骨鲠可任,愿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终恐被罪,陛下哀怜,数赐教督。”写罢投笔抽刀,气绝而亡。来歙临终犹以国事为重、公而忘私,尽显忠臣气节。
光武帝闻讯大惊,览奏流泪,随即下诏褒奖:“中郎将来歙,攻战连年,平定羌、陇,忧国忘家,忠孝彰著。遭命遇害,呜呼哀哉!”命中郎将追赠歙征羌侯印绶,谥曰节侯,遣谒者护丧。来歙灵柩运回洛阳,光武帝亲着丧服临吊送葬,礼遇极高;又改汝南当乡县为征羌国,其子来褒袭爵。建武十三年,复封来歙弟来由为宜西侯,君臣相得,恩义深重。
史学家对来歙评价极高,《后汉书》作者范晔赞曰:“世称来君叔天下信士。夫专使乎二国之间,岂厌诈谋哉?而能独以信称者,良其诚心在乎使两义俱安,而己不私其功也。”
编辑:窦文帅 校审:贾红英 责任编辑:张中科 监审:黄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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