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武占文先生

忆武占文先生

文/竹淅文

　　转眼间，武占文先生离开我们已经一年多了。

　　2025年7月初的一天晚上，我收到一条信息，打破了仲夏的宁静。

　　说是信息，准确来说是一篇文章，《总有人值得长记——纪念中国公路交通小说第一人武占文先生》，是文友路漫漫发来的。我心头猛地一颤，武老师怎么了？赶紧往下极速浏览，噩耗传来：武占文先生于7月5日清晨因病辞世。

　　我抓起电话，赶紧回拨过去。这不是真的吧，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文友悲痛地告诉我，这是真的，老先生7月5日病故，已于7月7日静然入葬，魂归安土。

　　当时真如晴天霹雳，痛心骇异，眼眶一红，泪水止不住流下来。难以相信，那位德艺双馨、和蔼友善、豪迈万丈、亲如父辈的老先生走了？

　　与先生交往的一幕幕展现在眼前……

（一）

　　和武占文先生相识于2020年寒冬的卧龙区作协年会，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年会前几天，漫天风雪卷天地，山河一夜皆白头。天地一片素白，冰面光洁，一脚滑出长长的弧线。冰上飞驰，寒风撞满怀。满地溜冰，道路湿滑泥泞。

　　年会9点开始，我离会场较远，提前2个钟头出发。足足等了近半个小时，才坐上公交车。望向窗外，在溜冰的加持下，行人脚下一滑，直接给大地来了一个深情拥抱。地面太丝滑，大家失去了双脚控制权。还有骑电动车的哥们刹不住车，侧摔出去，起身哈哈一笑，抖抖满身泥水。环卫清障车辆在奋力作业，师傅们忙碌着撒盐融冰，确保市民安全出行。马路上也有细心的车主加装了防滑链。

　　我到达会场稍早些，那时人也不多，就在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不多时，一位身材伟岸、精神矍铄、满面红光、神采奕奕的老先生来到我身边坐下。他面带浅笑，微微颔首，轻声向我致意问好。我也是礼貌性地回应，简单寒暄几句。那时刚加入作协，好多老师不认识，一直纳闷他是谁，对咱咋恁好。

　　年会按照议程依次进行，作协的主席团成员相继述职汇报，主席也代表作协做年度工作报告。2020年的卧龙作协硕果累累，文友们笔丰体健，佳作连连，作协也发扬着老带新、传帮带的优良传统，在培育新人、关爱推介青年作家上不懈努力、接续奋斗，成果斐然。听后振奋人心，发人深省，我也倍感鼓舞。随后主席宣布，接下来由公路小说作家第一人、书法家武占文老师赠送墨宝。只见身旁的老先生缓缓站起来，步伐铿锵有力，昂首阔步来到主席台，笑逐颜开地从怀中掏出宣纸书画，在文友的协助下，慢慢展开，只见“文学艺术百花春 卧龙作协领航人”几个大字，苍劲有力的篆体，字字工整有力，笔法功底深厚沉稳，笔墨酣畅，行云流水，运笔刚柔并济，字体端庄俊秀，气韵浑然一体。一看就知这是赠予鲁主席的，几个大字高度概括了主席的品格与事迹，是其人真实写照。武老师澄心涤虑、苦心孤诣，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会场氛围顿时升华，掌声此起彼伏，久久回荡在耳边。鲁主席目光骤然一亮，眉梢轻轻上扬，唇角不自觉勾起浅淡笑意，眼眸流连书画，眼底漾开由衷的欢喜与赞叹，拱手称谢，并与武老师合影留念，记录下美好瞬间。

　　武老师再次回到我身边坐下，酷爱书法的我也是初生牛犊不惧虎，鼓足勇气，试探性地问道：“武老师，想请您给我写幅篆书，咋样？”“行啊，只要你喜欢。我回去考虑下，看写什么好。”武老师当即欣然应允，那爽朗的笑声，至今犹在耳畔。我和他互加了微信，也算相识了。

（二）

　　时光飞逝，临近年关，一切忙碌起来。寒空飘玉屑，大地裹霜纱。当时我正和战友们坚守在仲景北路入市口重型柴油货车管控卡点，劝阻大型货车绕城出行，减少尾气污染，甘当环保卫士，捍卫着南阳的碧水蓝天。三班倒、连轴转，工作生活节奏紧促。忽然接到武老师电话，“兄弟，字写好了，你啥时间有空，来我这儿拿就行。”意外至极，我一再致谢，武老师说不要那么客气。当时的唐突请求，武老师却格外放在心上，这般垂青晚辈，实在令我受宠若惊。这一通电话，如同一泓暖流滋润着心田，冰冷的卡点顿时暖洋洋的。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下午，我携带着伴手礼来到汉景苑小区，登门拜访武老师。他住在高层，房屋格局方正通透，层高充足，空间开阔敞亮，整体面积十分宽裕，没有压抑局促感。先生带我来到了书房，这间书房格外宽敞，是专门练习毛笔字的地方。南边窗前摆放一张加长书画案，灰色毛毡铺满桌面，笔筒里插满大中小各式毛笔，砚台、墨碟、镇纸有序摆放。两侧书柜整齐收纳历代字帖、书法画册，墙面挂满平日书写的隶书、草书、篆书等作品。我笑称一进书房，能明显闻到一股气味，浓郁的书香氛围。武老师直夸我会来事儿，会说话儿。

　　屋内安静通风，伏案铺纸、蘸墨提笔，偌大空间无半分拥挤，唯有墨香与书香缓缓相融。武老师俯下身子，打开书柜，轻轻地拿出一轴画卷，缓缓打开，只见“张作环保合民意 俊得仕途快崛起”14个大字，篆法基础扎实，线条工整匀称，通篇布局均衡，排版舒适，更难能可贵的是我的名字、职业蕴含在内，寓意吉祥美好。笔墨雄浑磅礴，尽显大家气度。作品令我爱不释手，心中欢喜不已，不由频频称赞。

　　当晚武老师执意做东留我晚宴，又邀约几个文友，大家小聚一番。先生忠实厚道，和蔼随性，对我们晚辈也是关爱有加。他说远来皆是客，相聚都是缘，一定要敬酒表达心情。然后提壶满斟，举杯一饮而尽，痛快酣畅。并起身执杯，缓步上前，杯沿略低，恭谨敬酒，诚意满满。遇到喝酒稍慢的伙计，他也很会劝酒，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举杯酣饮，坦荡开怀，不负相逢一场。盏盏不空，笑声不断，把酒言欢意正浓。

（三）

　　融入作协大家庭后，我相继参加了作协组织的讲座、读书会、采风、年会等活动，在交往中与文友们逐渐熟了起来，与武老师的友情也与日俱增。印象最深的是，武老师在市区参加活动，从不让我们接送，他会开着橘红色的“三蹦”车，那是他接送外孙的专车，也常自嘲说这车开着得劲，畅行无忧。

　　先生每次参加活动都会携带几幅精心准备的纯“DIY”字画，赠友人以美好祈愿，予他人以圆满安康。

　　黄台岗镇画家村采风活动，他曾铺楮濡毫“感悟画家村 争做文明人”；刘宋营村中共南阳第一党支部旧址前，他曾援毫作书“最早党基础 南阳一支部”；作家创作基地卢园中，他曾拂纸挥毫“宛南第一园”；中秋节麒麟湖诗会采风活动中，他曾笔走龙蛇“诗歌新而古 抒情麒麟湖”；南召五朵山神仙崖白龙潭采风活动，他曾挥毫写意“采风五朵山 作诗王家院”；梅溪沙生活书店南都文集第一卷发布会上，他曾落笔成章“南都文集先一卷 好戏连台任舒展”；建业小筑阅读基地授牌仪式上，他曾挥洒自如“南阳书香地 建业阅读潮”……每副书画都用心思量，紧扣主题，用意之深，让人感佩。先生把满心祝愿赠予挚友，也将岁岁幸福分给世人。

　　武老师常说和我们年轻人在一起玩儿，感觉自己也年轻了不少。我们笑称：“武老师，您是70后（他当时已经70多岁了），本来就年轻。”谈笑自若，潇洒惬意。可惜，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四）

　　2023年4月中旬，我接到单位通知，需远赴2000多公里外的祖国边陲，参加为期半年的异地工作。工作地址的变动，我暂离了熟悉热爱的城市，暂别了惺惺相惜、肝胆相照的师友们，开启了新的生活。

　　出差的每一天都很充实丰盈，白天外出找线索，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废寝忘食、风餐露宿，晚饭后小伙伴们“头脑风暴”继续讨论工作，同时兼顾查找下一站的住宿、餐饮及租车事宜，总之事务繁忙，高压紧凑。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

　　休息之余，我和先生经常视频。聊近况、诉衷肠，感觉总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牵挂，一聊就是大半天。一见如故之喜、相见恨晚之感，知己相惜、同道相知的真挚情怀，于网络间尽显无遗。

　　抽调工作期满回到南阳，随着工作任务的增多，工作强度的加大，还有周末接送孩子们上辅导班，与先生的联系也少了些。2024年初卧龙作协的年会上见过先生，看到他依然面色红润，神清气爽，耳聪目明，步履稳健，甚是欣慰，还羡慕说道：“先生身体真好，我们要是到了您这个年龄，还有这样的松柏之质，肯定会快乐无忧。”

　　等候会议期间，我俩在活动室切磋了一会儿乒乓球。他手握球拍目光专注，腾挪移步接球，身手利落，精气神十足。挥拍行云流水，攻守从容有度，每一记回球都恰到好处。还会趁我防守疏漏之际，骤然一记重扣，打得我措手不及，难以招架。我笑称：“以武会友，还是‘既占文又占武’的先生技高一筹。谁都不服，就服文武双全的武老师身体好，球技棒。”一语道出，满堂皆忍俊不禁，笑声四起。

（五）

　　2024年冬，先生养了十余年的巴西木开枝散叶，花团锦簇，满园芬芳，满目生香。他兴奋极了，清晨就诚邀文友们前去观赏，我当天下县，未能成行。

　　后在南阳晚报上看到刊发的照片，修长翠叶间花箭垂落，千朵细花尽数绽放，清芬沁人心脾。俗话说“人品端正的贤者才能将奇花异草养护得当，枝繁叶盛，群芳竞绽”。先生的人品高尚，德行端方，热情好客，赤诚待人，宽厚谦和，行事光明磊落。养的巴西木也是翠叶衬繁花，满目鲜活向荣。

（六）

　　2025年4月的南阳府衙采风活动，又临时有事，我未能成行。后听文友们讲，那估计是武老师生前参加的最后一次文学活动。他当时身形有些消瘦，神气虚浮，聚餐时也推说有恙，没有开怀畅饮。大家都认为，先生最多是日常感冒，服用头孢不能饮酒。后推算时间，那时他已经肝癌晚期，病入膏肓，每天忍着剧痛与病魔抗衡，又不想抚众人之意，坚持带病参加活动，不告知病情是怕文友们悲痛难过。先生隐忍持心，体恤同好；藏一身病痛，护众人欢心。

　　先生的高风亮节，如明月照人；先生的温润谦和，似春风拂面；先生的精湛才情，若星河璀璨；先生的宽厚待人，令如沐春风。

　　先生一周年追思读书会上，文友李教授朗诵臧克家的诗怀念他，“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是啊，武占文先生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光阴悄然流转，岁月无声匆匆。先生言行有度、德艺双馨，于潜移默化间熏陶着我，令我获益良多。先生的神情举止，音容笑貌常浮现在眼前。

　　转眼间，先生离开我们已然一年多了。一篇小文，遥寄寸心，常念先生！愿先生魂归大地，安心长眠。先生功德圆满，遗爱长存。

　　（备注：2026年7月4日16时30分起笔，7月25日5时30分初稿,7月29日23时48分修改，7月31日4时，18时再修改，追思读书会后8月1日、8月2日4时37分重新修改，8月4日12时55分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