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时间，郑州市开展的规范整治占道经营工作，成为街头巷尾的热议话题。有市民为这份秩序感拍手叫好，觉得道路畅通了、街道整洁了、夜晚安静了。也有少数群众以及部分违规占道经营者表示不太理解，认为影响城市的生活气息和普通人的生计。
那么，如何看待这场规范整治工作带来的争议？又该怎样处理城市秩序与烟火气之间的关系？
小朋友在阅读。图源：书香郑州
一
任何公共讨论的背后，都站着具体的人和具体的生活。看待这场整治，得听听不同群体的声音。
居民有点烦。仅今年5月，郑州居民通过12319热线、郑好拍反映的占道经营类案件达7122件。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因为人行道被摊位占满，不得不领着孩子走到机动车道上；住在临街楼栋的居民，夏天不敢开窗，烧烤油烟和食客喧闹声常常持续到后半夜；一些流动餐饮摊点随意摆放燃气罐、私拉乱接电线，食材采购、加工过程缺乏监管，风险隐患不容小觑。
摊贩要生计。摆摊的门槛低、成本小，不用承担店铺租金、装修、物业等费用，对中老年群体、灵活就业人员来说，往往是养家糊口的依靠。近些年，不少年轻人也加入摆摊的队伍，或是把摆摊作为过渡性就业，或是当作副业补贴家用。小小摊位里，藏着普通人努力生活的韧劲。
治理犯了难。站在城市治理的视角，占道经营是一道久治难愈的“顽疾”。流动摊贩机动性强，常常是执法人员前脚刚走，摊贩后脚又摆上；一边是居民要秩序、要安静、要安全，一边是摊主要生计、要便利、要空间，两边诉求都是沉甸甸的，平衡起来并不容易。基层执法力量有限，很容易陷入“一抓就紧、一放就乱”的循环。
健康路夜市。图源：金水文旅云
二
这些年，各地但凡涉及流动摊贩、夜市经营的治理措施，总能引发广泛关注，传递出的社会情绪值得细细体察。
对烟火气的珍视。说起路边摊、夜集市，很多人心里涌起的，是清晨巷口冒着热气的胡辣汤、豆腐脑，是夏夜街头滋滋冒油的烤串、冰爽透凉的刨冰冷饮。提起治理，总有人担心把城市的热闹整没了，怕整洁的街道淡了生活的味道，怕高大上的城市少了接地气的便利与鲜活。城市，不该只有高楼大厦的“面子”，更要有市井生活的“里子”。
对生存权的共情。一辆电动三轮车、几张折叠桌，就能撑起一份生计。对年龄偏大、缺乏专业技能的群体来说，这是赖以生存的饭碗；对灵活就业的年轻人而言，这是补贴家用的渠道。小小摊位，连着的是一个个家庭的柴米油盐、是孩子的学费、是老人的药费。人民城市，理应给努力生活的人留一席之地。
对公平性的坚守。城市道路、广场、人行道是公共资源，少数人无序占道经营，本质上是对公共空间的无偿侵占。此外，守法经营的实体店要承担房租、税费，严格执行卫生、消防标准，占道摊点却能以近乎零成本的方式抢占客流、规避监管，这也是市场公平秩序被破坏、正规商户经营压力持续加大的原因之一。
龙湖金融岛上多彩“夜态”。图源：郑州文旅
三
在汉语中，城市原本的意义是“城”与“市”的结合，基因里自带秩序与活力的组合。找准“最大公约数” 、探求“最优解”，才能让城市有秩序、群众有生计、生活有便利。
给烟火气找个安稳的“家”。不少摊贩乱摆乱放，未必是存心违规，更多是找不到合适的经营地方。可以在闲置空地、街区边角、公园周边、集贸市场外围等区域，划定相对固定的临时摊区、夜市点位，明确经营时段、摊位标准与卫生要求，配备油烟净化、油污收集、垃圾清运等设施，定期开展燃气安全、食品安全检查排查，让小摊贩安心经营、踏实谋生，也让市井烟火暖透人心。
执法既有力度又有温度。城市管理管的是公共秩序，守的是百姓民心。要依法实施首违不罚、轻微免罚等措施，对于初次违规、情节轻微的，先讲清规矩、指对路径，帮着往合规经营的方向引。对于屡教不改、堵塞消防通道、油烟噪声严重扰民等行为，该规范的规范、该整治的整治。规矩立得住，人心顾得到，治理才能让人服气、顺气。
众人的事众人商量着办。城市治理不是独角戏，而是大合唱。可以发挥社区、物业等的桥梁作用，组织居民代表、摊贩代表、商户代表坐下来协商，确定经营时段、卫生标准、噪声管控等事项。可以引导摊贩成立自治小组，互相监督、自我管理。还可以鼓励居民参与监督，多几双眼睛看着。共识多了，矛盾自然就少了。
《之江新语》中谈道：群众的一桩桩“小事”，是构成国家、集体“大事”的“细胞”，小的“细胞”健康，大的“肌体”才会充满生机与活力。
回头看，这场争议的核心，从来不是在烟火气与城市秩序之间做二选一的取舍。真正的考题，是如何把活力和秩序编织进同一种生活，让身处其中的人得到实实在在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