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伴花开

书香伴花开

李德强

　　那日倚窗读书，偶尔抬头，院子里月季花开了，恰是谷雨时节。

　　一方小院，三间斗室，背离喧嚣街市，远在寂静陋巷，自然容得下花开，容得下书香。

　　三月的雨，凑趣而来。似有月季仙子，在云海中舒袖，用细罗筛下星星般的面粉，乡人称为罗面雨。

　　罗面雨迷蒙着小院，氤氲着月季，也笼罩着这座小城，飘洒在城外的田野。

　　田野里有一个偏远的院子，生长着一株上了年纪的月季。想必它像小时候那样，也已开放。

　　小时候，那里有很多春天开的花，它们都急于开放。等到它们都开过了，月季花才开。它长在小院前面的菜园子边，用酸枣棵编成的篱笆墙内，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这株月季，与我的缘分，说到底是与书的缘分。那是正月的庙会，在漫天嘈杂声里，我用一块钱，守着连环画书摊，看了一个下午。暮色降临，摊主急于收摊，又不愿找零钱，顺手塞给我一棵树苗。他说这是月季，很名贵，一棵要卖一块钱呢。我暗自觉得占了便宜，便带着那株月季回家。院子内外都是花树，没地方栽，只好把它安顿在菜园子的边角处。

　　种过月季的人都知道，月季生来性子坚韧。不择地方，不嫌贫瘠，春暖即萌芽，岁寒不落叶，一月开一季，一年开数次。那棵刚栽下的月季，说不上粗壮，仍然按照月季的逻辑，生长开花，不舍光阴，渐成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那时的我刚刚失学，却爱读书。常在田地劳作归来，来不及拍掉一身泥土，便翻开书页，在月季花的注视下，如老僧入定般沉入书香之中。

　　有时在邻村帮工，顺路下河洗净身体，脱去一天的疲惫，搬一低椅一高凳，铺开稿纸，对着南飞的雁阵，写下向往远方的诗行。此时并没有花瓣飘落素笺，月季还在含苞，积蓄着那年最后一次的开放。

　　多少年过去，远方的田野渐成迷离，那株月季依然清晰。

　　其间我外出求学，落在以月季为市花的南阳城里，这下便有福了。课外时间，经常夹一本书，溜进学校的花园里。坐在香清气爽的栀子花树下，正对着一片五彩的月季花丛，却不急于读书。我在屏息偷听，栀子花与月季花的私语，一片云与一阵风的密晤，还有高一声低一声的脚步，从花径那边传来。年轻的心事，都藏在一本来不及打开的书里。

　　参加工作定居小城，相中这方小院，因为院中有一株月季花。月季花正对书窗，不需烦琐的步骤，一抬眼便可看到。花开时节好读书，月季一年数开，一季接着一季。我与月季，像一对老朋友，书香伴着花香，一路走来，倏忽二十余载。

　　恰是谷雨时节，院子里月季花又开了。我正倚窗读书，偶尔抬头，看到了书香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