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忆 | 祭父帖

清明祭忆 |

祭父帖

樊德林

　　父亲，你已经离开我们整整十一年了。这春荣秋枯、沧海桑田的十一年啊，你选择在时间的洪流里隐居山峦，我们却在生活的磨砺中几多改变。

　　这十一年的每个清明节，我都会写一首怀念你的诗。但是，诗歌终究太苍白无力了，它们在你的墓前，远远无法表达我的思念。

　　每次给你上坟，我都要独自在你墓前坐一会儿。看云卷云舒，听松涛低语。我坐着，你躺着，我们还像从前一样，挨得很近。我有很多话，想说给你听，关于家、亲人，那些短暂的快乐，那些长久的忧伤，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日日夜夜。从前，我们一起憧憬着种下幸福的种子。可惜的是，你没有等到种子萌芽，便跌入了永恒的黑暗。我无数次想，你在幽冥之中，是不是也需要一盏明灯，点亮你的眼睛和你的旧梦。

　　父亲，当我说累了，周围只剩下了静。静的群山，静的松柏，静的时间。这时候，你的模样会再一次清晰起来。我越来越相信，你也是静的一部分，从未离开过我们。

　　父亲，每年的这个时候，故乡的梨花都会长出翅膀，飞到独山那块墓碑边，代替我们，祭拜长眠的你。花瓣如雪，隐喻饱满。以至于那些纸钱，一再拔高怜悯的火焰。我们的泪水，会在高空的云朵上汇聚盘旋，并借助一场风以雨的形式，打在梨花身上。这个嫁给春风的女子，一直坚持用清水洗心，在风尘里受难。

　　她将叩响你紧闭的门环，生死如此简单：父亲，我们都是人间的远行客，为了安放暖，掏空了内心所有的盐。

　　父亲，在我的记忆中，你从没打过骂过我们兄妹，你总是谆谆教导我们做人做事。在我们兄妹身上，倾注了你毕生的心血。这二十几年来，我一直在唐河教书，回家的次数很少，和父亲促膝谈心的次数更少。我常常只能通过电话嘘寒问暖，聊表寸心。母亲手术时，自己病危时，你都没让我请假回来。你说，当老师是个良心活，把学生教好，不能误人子弟。家里有你弟弟妹妹呢，不用担心。我知道欠你的太多，这笔债，今生注定是无法再还了。这是我今生一个巨大的遗憾。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父亲，你在人世的五十七年，我们一起走过三十二年。你的一生太过短暂，而今回头看看，只是几个瞬间。你亲手给我做的弹弓，一次次击中幸福的尖叫。年少无知的时光，有你指的方向。求学的风雨，吹不冷一声叮咛。工作的清苦，磨不掉一种信仰。这么多年了，你在我心底播下了正直、善良、真诚、踏实的种子。父亲，你会欣慰的，她们早已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父亲，阴阳相隔，生死茫茫。今天，除了一些单薄的文字，两行滚烫的泪水，我还能给你什么呢？再过几十年，我也会和你一样，这样静静地躺下来，坦然接受命运最后的安排。现在，请你收下儿子这用泪水浸染的文字，就让这一个个善良慈悲的方块字，陪你度过每一个漫漫长夜，迎接年年岁岁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