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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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炊烟
作者:  任迪飞

炊烟,炊烟

任迪飞

  

  在乡间,在小镇,在市井陋巷,怎能少得了这一抹炊烟!

  

  这炊烟,勾着劳作的农人踽踽的步履、贪玩的孩童辘辘的饥肠;扯着浮云游子、贩夫走卒、官宦裙钗的衣角,柔声细语提醒着,让他们那游走的神经、劳顿的筋骨、旁逸的意念,好歹得有个片刻的入窍、安歇、收拾吧。就连那等闲识尽烟火滋味的通天灶神、玉盘珍馐钟鸣鼎食的帝王将相,也离它不得——人神同欲,饮食男女或易牙、庖丁的操持、料理,须臾不可或缺。它如顽渍,如痼疾,如疮疤,拂拭还在,抽丝难尽,也触碰不得。这其中的理儿再简单不过了:上推一两代,甚至上溯个三五百年,哪个先民不是出作落息的农人?先人,今人,后人,谁人不是凡胎肉身,不离烟火、难舍腥荤?除却佛鬼仙,民以食为天。嗜荤不茹素,烹炸炖卤煎。生啖非所愿,熟食生青烟。酒肉穿肠过,恋尘不羡仙。

  

  高中时代,集体到城北的石龙堰、如今改名叫别公堰一带踏过青,上班之后又到那个地方植过树。印象里最深的,便是连绵不绝的沟壑与汤汤迸溅的河水相伴相依。青山碧水,巉岩绿湍,还有晓雾,还有山坳里小泥屋顶上的缕缕炊烟,缠绕、蒸腾、流荡在水天之间。那烟水迷离之致,活脱脱一幅青白杂陈、峰聚浪涌、云烟一色的明清山水画卷。在乡野,冬日里大雪初霁,晨昏时分,万籁俱寂,真如置身无声的世界。这个时候的炊烟呢,好像也被捂在了厚厚的雪下面,和火苗一样,闷声不出,无精打采;待到日近亭午,北风尖啸,灶间、火塘中,火苗欢实地舔着锅底,炊烟也像换了一副面孔,急吼吼腾身直入云天,淡然而去,连一丝留白的痕迹都没有。

  

  阴雨连绵中,朝晖夕阴里,炊烟若万物之魂魄,依依难舍它的躯壳——火,或撒泼缠磨桑树颠,氤氲难休歇,或更是干脆,赖在檐阶泥地旁,撵也撵不走。只有一阵风起,方能搅动这浓得化不开的黏稠。当然,也少不了有狂风肆虐的时候。那大多是在三伏天,暴雨前夕,“黑云压城城欲摧”,四下里闷如蒸笼,雨脚贴地潜行,单等雷公电婆同声发一威,便会瓢泼盆倾。这个时节,你就瞧着吧,那炊烟准会赖在烟囱火道里,死活不离窝半步。猛不丁地,一阵南风席卷而来,炊烟霎时会倒灌灶间,呛得掌锅烧火的破门而出,跳脚抚掌,涕泗横流。

  

  万物归于火,寂于土。念兹在兹、爱屋及乌或恨得牙根儿痒痒,都只为炊烟有了这阴晴难定的两副面孔。不过,不管怎样,炊烟一抹千愁尽解、万虑顿消。要是没了这一抹炊烟,没了这一方净土,没了这一丝惦念,海德格尔那纯粹意义上的“诗意地栖居”,该当如何措置?牵系着游子那孤魂野鬼般的一缕乡愁,又该寄存何处?惯看了风月拂照的万物之灵呀,有没有想到过:炊烟消逝之日,也即离集体失忆之时不远了。

  

  留得绿水青山,炊烟自在其间。但凡有家在,有饮食男女存焉,炊烟自会袅袅飘举的。上苍如若有知,亦应能遂人所愿吧?


编辑:张优    校审:贾红英    责任编辑:张中科    监审:黄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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