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本事
任迪飞
一 不算是题外
是从一句“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勾起了说吃兴致的。原本两回事,一下子就这样串烧了。除了谈说对象,一样的是心境,余下的嘛,不去提说罢。
不消说,吃,是本能,口腹之私,无师自通。饥荒里,为果腹止饿;温饱中,为解回嘴馋尝个味鲜;淫逸时,为长自家脸,为博美人笑,为承尊长欢,甚而至于,鸿门宴中为交战彩排,五台山上为自由亮剑……数千年吃文化,亦如高人遗世独立,静水流深。不过,无论咋说,这些通通都是在以吃之名,行苟且之实——或以万物为刍狗,或履苍生若草芥,这怎能会不是?!浑不知,悠悠万世,物力聚腋维艰,蝼蚁尚且贪生,节俭是积福,敬惜为仁爱,于人于物于事,于家于族于国,于情于理于法,莫不如是。
但是,打住,就此打住吧。不是有俗语在说:“人生一世,吃喝二字”“人生几十年,只为吃和穿”嘛,这又该咋来解?今生今世,做不成伊壁鸠鲁门徒,那就做一个酒肉穿肠过的吃货,挺好的吧。前者纯为心灵,尚简自持,善走小众路线,后者只为口腹,快意愁肠,普度芸芸众生。都是一样的自由快乐,一样的任性决绝,两者任居其一,实难得兼——把执念暂放两旁,不提物事,无关家国,莫谈情理,这样也行!
二 本事
在“红薯干,红薯馍,离了红薯不能活”的年月里,家家户户都得变换心思或花样捯饬着那煎熬人的一天三顿饭。这菜呢,咋说也绕不开南瓜、冬瓜、笋(音)瓜和搅(音)瓜,还有苋菜、红薯叶、萝卜缨、大缸酸菜、萝卜白菜了。那搅瓜,我家曾种过三五年罢。它个头比西瓜小,切开来,用手或筷子在瓜中一阵搅和,真的是一根根粉条状的瓜瓤吔。那乳黄色、水嫩嫩的瓜瓤,让你口水直淌。只不过那味道并不招人爱,或许是缺点盐也少些油水吧?还有那笋瓜,结得多、长得大,比冬瓜瘦长,死沉死沉的。笋瓜得勤浇大粪,吃上去像春笋一样脆口,却老觉得有一股子骚臭滋味,可又顿顿离不了它哇,只好硬着头皮吃呗。有一回,惹母亲生了气,她老人家气得问我是吃啥长大的,我竟顶嘴道:吃笋瓜长大的!接下来等着我的是风消云散,还是电闪雷鸣,我倒是给忘光了!哪像现如今,这玩意儿倒成个稀罕物,个头也袖珍得像个西葫芦了,真真是“穿上个红马甲,我就认不出你了”!
挥之不去的阴影里,还有你,红苋菜!清汤面条,满锅满碗殷红色,不懂事的我,宁肯饿着不吃或只挑个碗底,面汤从来不喝。直到后来,我老是不愿去抽紫红色过滤嘴或烟盒呈酱紫色的烟。那一年,在招远金矿和长岛渔村,为期一周的乡风文明主题学习考察,除了难以忍受那腥咸的海风和齁咸的海鲜菜品,另一个就是不愿去碰饭桌上那浅紫色馒头,好像是用荞麦面或高梁面做的,还有就是那糨糊状让人干呕的玉米糊汤。有一天,我突然醒悟过来了,祸就出在那苋菜面条和汤上呀!这和那些年瓜菜代甚至拿红薯当主食、主粮,大人小孩一提起来,就会烧心反胃吐酸水,还要皱眉跳脚挑碗底,这都是一个理儿哇。
唉,这记忆真也日怪!有一回,一大帮高中同学,读大学放了暑假,相聚在一个女同学家,人家父母上心上意,我们七手八脚一阵忙活,包了一大堆饺子。还用大黄瓷碗盛给我一大碗,少有汤水。起初也没在意,猛瞅见碗沿一圈黑魆魆的东西,要吐的感觉一下子泛上来。我只得拌上辣子蒜泥,极力不眼瞅心念,把那一碗一点一点咽落肚去。有一年在邻县公干,一连三四天,顿顿都有南瓜,蒸的炒的煮的炖的,花样倒不少,但还是腻歪得直想摇头罢食。也曾在京城一大学食堂就餐三周,饭菜那是没说的,但对我一个河南人来说,能百吃不厌的倒也不很多。偶尔在校门口的小餐馆里来盘小酥肉呀,青椒肉丝呀,宫保鸡丁呀,再来瓶老北京的二锅头,都是些家常菜,大众口味。哦,这作怪的不光是家常呀,还有这也不算短的日子呐。瞧我那点儿出息!
暑假里,河滩边,一阵暴雨疾风,挟裹着乱腾腾的轻烟和淡淡的泥腥味儿,倾盆而落,劫掠而去。阵雨过后,沙地尽头的防洪槐树丛下,我和小玩伴们四下里忙着拣拾掉落了一地的昏头小麻雀。一小坨麻雀肉,刚巧够包个饺子。一堆连骨带肉的麻雀饺,在那个少见腥荤的年代,不啻是人间至味。三伏天,大人们午后在歇晌,我和小玩伴们在老鹳河湾里扑腾。爬上岸来,刚一扭身,十几步外,一只老鳖露出头身,正要上来“晒盖”呢。悄悄绕过去,我一下子摁住了它。生产队里一个代姓五保户在柴锅里把它煎炒了一番,就忙着把剁切得七零八落的肉块四下里分散。捏着还在烫手的鳖头和脖子那一小截,我也没多想,嘴一张就啖进去,当然是被烫得龇牙咧嘴的。还没尝到是个啥滋味,就“咕嘟”一下滑落进肚。接下来,只剩下干瞪着眼,哭丧着脸,馋得要死地瞅着人家在细嚼慢咽了。连阴雨天,淘气的我一身精湿,却还是倔强地在菜园地边寻着小红萝卜或小红薯。光着脚丫朝泥地里踩上一通,有点垫脚的,十有八九就碰上能吃的了。蹲下身胡乱扒拉几下,拔将出来,在草丛上蹭一蹭,再在衣衫上拭一拭,就“咔嚓咔嚓”落入肚里。有一年,在北山,一大早驱车两个多小时到了那里,主人家按事先的交待,简单的几小碟农家爽口菜,每人一大碗热腾腾的玉米糊汤,里面混杂着一片片清香柔滑的树叶状吃物。见我好奇,主人家说是葛兰叶,不是平地里常吃到的干品芝麻叶或酸菜叶。这葛兰叶只有山里才会有,平日里,也就是吃个新鲜稀罕罢了,少有干品。在信阳浉河区,夏季露天夜市,和一群小年青在一起,喝啤酒,吃烧烤鱼、炒河蚌肉,一肚子河鲜酒精,还胡咧咧着再来一满杯,不醉不归。去过一回重庆,逛过解放碑、磁器口,到过龙头寺、一棵树,进过渣滓洞、白公馆,闹市挤过,夜景看过,雅舍见过,美食尝过。当然,这美食只能是火锅,正宗的重庆火锅!怎么可能会没有山城啤酒和红彤彤的辣椒呢!记得一番大快朵颐,起身离去时,我还笑侃服务员:“我们都是真正的革命者,不怕辣,辣不怕!可惜真的是怕不辣,你们诈唬的那‘三光’呀,这‘吃光喝光’我们是做到了,可这第三个‘光’,不管是‘满面红光’还是‘满面泪光’,我们可是还没做到哇!”
编辑:张优 校审:贾红英 责任编辑:张中科 监审:黄术生
上一篇:唐河县发展普惠金融支持退役军人就业创业
下一篇: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