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勉笃实励后人
李中浩
浩瀚宇宙,历史天空,时光何其短暂,人类何其渺小。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平凡的。如我的岳父一样,默默坚守,勤恳付出,身上有优点,也有缺点,但这不妨碍他们是推动这个社会前行的有生力量,就像满天的星星,每一个个体的光亮融合在一起,才能让整个天空闪耀出万丈光芒。
在我的心中,岳父邱始钟是让我无比自豪和骄傲的非凡老人。
去年4月10日,岳父去世后,我就有写他老人家的想法。一则是岳父与我父亲同事四十余年,他看着我长大,以后我又成为他的大女婿,我们翁婿之间有一种特殊的情感。二则是岳父在书法诗文方面有一定的造诣,在同行中有一定的声望,再加上他秉直、鲜明的个性,90余载所经历的风风雨雨确实值得一写。作为他老人家的长婿,这是一种责任,也是一种孝心,更是对他最好的纪念和追思。
我找出岳父编印的《知识小观园》一书。这本书是岳父八十高龄之年,将自己一生中的书法、诗文、绘画及十余年辑录的涉及政、经、文、史等千余条资料收集整理,历时半年,于2010年元月付梓刊印。这本书是岳父一生心血的总结,老人倍加珍惜。说实话,岳父在世时我并没有认真去读,这次反复读后,感觉岳父的人生就像这本书,博大精深,苦乐交融。
岳父的一生,正如著名作家路遥先生在《平凡的世界》书中所说:奋斗是生活的意义,而苦难则是人生的必经。
岳父的一生便是从苦难中开始的。1931年岳父出生在卧龙区清华镇一个贫困家庭,从小就分担家务农事,为谋生计进入一家学费较低的园艺学校。入校不久,厄运降临。一九四八年冬,南阳守敌王凌云裹挟店员学生千余名弃城南逃,岳父也在其中。半年后武汉解放,岳父历尽艰辛徒步返回家乡,此时南阳已经解放。岳父在1949年夏投身革命,被分配到南阳行署公安处工作。
他豁达看人生,荣辱皆不惊,虽出身贫寒,却志向远大,自小酷爱书法,常以土墙地面为纸,清水红土为墨,勤学苦练,10多岁就能为邻里书写吉日对联。职业中学时就读于卧龙岗下,以碑为伴,尤醉于近代大师于右任草书,熏染已久,得其真韵,工作之余,蜗居斗室,遍览典籍,潜心书法诗文。矢志不移,水平大进,名载南阳方志。
1984年,南阳成立书法协会,岳父以其德望被推为主席。此时岳父受命筹建南阳公安干校,干校和书协均处于百废待兴之中,岳父以饱满的热情,废寝忘食,呕心沥血,奔波在二者之间,均取得可喜成绩。公安干校提前完成筹建任务,为全市公安战线教育培训大批业务骨干,多次受到上级嘉奖,工作之余则为书协事务奔走,展览、交流、提携后学,奖拟人才,不遗余力,竭尽心智。1993年,岳父复学颜体。1995年迷醉于《爨宝子碑》。95年底,岳父因年事已高卸任主席,任顾问。岳父是南阳书坛重要的奠基者之一,也是卧龙碑林的倡导者和创建者。上世纪80年代,岳父正值盛年,对书法艺术激情满怀,砚耕不辍,孜孜以求。作为南阳书协主席,以完善机构、培育新人、繁荣书法艺术为己任,作出积极贡献,如今活跃于书坛的一大批中青年书法家很多得其指点,受其教诲。
岳父是一个独具个性的怪老头。他在做人做事上,不机械,不教条,不迷信,不墨守成规。在学术常有一些独到的见解。他说:“练字临贴,当学古人,但不能迷信。草书与楷书属不同字体,且草书先于楷书出现,故练草书可不必先练楷书。”引起书界不同凡响。在对待生活态度上,很多与养生保健理论相悖。不爱锻炼身体,一辈子不注重养生;抽烟喝酒,年纪大后酒喝得少了,烟一直未断,住院也如此。爱吃甜食,糖果是他必不可少的零食,生葱大蒜是其一生所爱。性子急,脾气躁,心直口快,爱憎分明,从不说违心话,不办违心事。有时候还会像小孩子一样任性。不爱看病,不爱吃药,其看病吃药成为儿女的一大难。每次都会费很多口舌,每次都会惹老爷子发脾气。2020年冬,岳父不慎摔倒卧床不起,非常严重,必须住院。可老爷子死活不去,没有办法,只好在医生配合下,服用安眠药熟睡后才送到医院。CT检查竟是脑溢血。老爷子倔强的性格和日常生活习惯,应该与高寿无缘,但他就是活到了九十多岁,这真是个奇迹。
岳父一年多时间,基本是在医院度过的。后来卧床不起,饮食和大小便不能自理,全靠护工和姊妹们轮流陪护,细心照料,尽显孝心。久病的岳父心情不好,易发脾气,不配合治疗,弄得姊妹们伤心落泪。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岳父稍微清醒一点,就吵着要回家。我们也理解老人的心情,时日不多了,回去看看吧。那天我值完夜班回家了。由两个小女儿用轮椅把老爷子推回家里。岳父坐在轮椅上,用留恋和不舍的眼光,注视着屋里的一切,久久不愿离去。
今天,我们还经常回到他住过的老房子,缅怀追忆与他促膝相谈共度美好时光的日子,怀念他伏案挥笔为我们书写名篇警句的身影,怀念他坐在旧藤椅上,与同仁好友们侃侃而谈的模样,怀念他亲自下厨为儿孙们擀豆面条,享受着桃花源般的天伦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