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一口气

只要有一口气

杜思高

　　第十四届全运会在陕西省西安市开幕，看到这个消息，不由得热血澎湃。

　　我想起了我的运动员生涯，想起了在运动生涯里的一次兵败滑铁卢，差一点儿献出生命，靠着顽强的意志和信念，不但活了下来，还转败为胜，成功夺冠，让运动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成为生命的需求。

　　时光拂去被秋风吹落的枯叶，日历掀到了1989年10月。仲秋季节，关中盆地的寒凉裹着冰冷，金灿灿的阳光刺过云层，被秋风吹得一晃一晃，如梦境一样随风抖动。西北林学院操场上，400米的煤渣跑道时时扬起细微的灰尘，一群运动员如一匹匹牡马，追逐着，奔驰着，喘息声在空气里飘动。此时，正在进行西北林学院第七届大学生田径运动会，全校7个系2200多名师生，齐聚椭圆形的操场。大家在台阶上依次坐下，目光专注于奔驰在跑道上的运动员，加油声此起彼伏。

　　那一年我不到十八岁，刚入学不到一个月，报名参加了校运动会1万米、5000米长跑比赛。当天举行的是1万米比赛，面对三四十人的对手，争强好胜的性格，让我在心里定下了目标，战败对手，争当冠军，为园林系争光。竞争的刺激让我向往，一想到马上就要在运动场上一展身手，就兴奋不已。

　　“运动员集合！”裁判员发出集合口令，几十人簇拥在起跑线前。“各就位，预备！”我心里默念着“一二三”。随着“啪”的一声发令枪响，大家从起跑线上奔出，沿着400米跑道向前，三圈之后，就分出差距。一万米，要绕400米的跑道跑25圈，考验的是耐力和体力，考验的是意志，更是毅力，当然还有速度。为了保持体力，我抬高胳膊，降低摆幅，减少来回摆动消耗体力。口渴时，我就吸一口裹在手腕上的手帕内的水。我很快就越过了身体的极点，如一只充满活力的牡鹿，保持在第一方阵，保持在第二名。5圈，8圈，10圈，在大家的加油声中，我体内的潜力全部唤醒，快速奔跑着，汗水从体内涌出，裤头背心湿透。我能听到对手们喘息的声音，还有人中途退场，有些人被我们超越了好几圈。进入第20圈，我改变战略，成为领跑的第一名。这时候，第一方阵仅有三个人。我听到人们在议论，有人说领跑的运动员是河南小伙，有人说那小伙是个新生，还有人说马秋年咋还跑不过一个新生，大家的议论声和加油声随着风声吹进我的耳中。紧紧追着我的就是马秋年，穿一身草绿色运动衣，86级水保系老生，是陕西省大学生长跑名将，是我们林学院的冠军。

　　战胜马秋年，就能当冠军。我加快速度，试图甩掉马秋年，但马秋年像一匹狼，紧紧跟着。有时马秋年越过我，我就奋力超过，两个人就这样绞着。这样的拼杀让我渐感体力不足，双腿难以支持。有时真想放弃，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但是我知道，一旦停下来，就是失败。坚持，坚持就是胜利，夺冠的念头让我竭尽全力飞奔。

　　“啪”一声枪响，剩最后一圈了。这时候马秋年突然发力，以更快的速度冲刺，超过了我。我艰难地摆动双臂，拼力追赶，脚步有些慌乱。离终点100米处，像灌满铅的双腿一下子跪在地上，眼前一黑，整个人随即趴在跑道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运动员死了，河南小伙死了！”“快，快叫校医。”“快把他抬到树荫下，平放着……”“把他背心脱下。”

　　我感到自己飞了起来，飞到了白色云团堆集的高空，夕阳照耀得云层五彩缤纷。我在云层里轻轻地跳跃，一上一下，轻松舒服极了。

　　我想我要死了，忽然间觉得对不起父母，他们含辛茹苦把我养这么大，我却死在外地，无法回报他们。觉得对不起老师和同学们，没有能夺得冠军，为系里争光！我在云层间一高一底地走着，心里满含内疚愧歉。

　　“不行，我不能死，我还年轻，我不能让精气脱离身体，我还要活下去。”我努力控制着自己，快要炸烈的胸膛逐渐平息，喘息声逐渐平静。突然，我睁开了眼。

　　“醒过来了！”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双双关切的眼神，看到一张张焦灼的脸上绽放的笑容。那一刻，我知道我又活过来了。“注意休息！”校医叮嘱了一些事项，让我饮用葡萄糖水增加营养。

　　按照运动会赛程，第二天是5000米决赛。经过一夜休整，我依然出现在运动场上，夺冠的愿望在我心中从来没有那么强烈过。师生们认出我就是昨天在跑道上昏迷的河南小伙时，无不为我的顽强精神感动。“加油，杜思高！”“杜思高，加油！”为我喝彩的加油声此起彼伏。超越，我超过了一个个对手，向终点飞奔。最后一圈，我猛力加速，风驰电掣般冲向了终点的红绳。成功了！整个操场沸腾了，欢呼声经久不衰。长长的红飘带在我身上迎风飘扬，我沿操场慢跑一圈，细细感受成功的欢乐，挥手向关心关注我的老师和同学们致谢。

　　多年来，那如海涛般澎湃的加油声和欢呼声时常在记忆里回响。奋勇向前，只要有一口气！勇夺冠军的运动精神激励着我，让我无论干什么工作都信念坚定，不怕困难，活得坚实丰盈。